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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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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胳膊上扯下輸液管。「與你無關。」 「錯誤。」機械臂朝我伸過來。我滾下床,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另外兩根管子還連在我身上。 屁股上的管子掉下來,一點都不疼。可充滿尿液的導尿管直接從我的下體被扯出去,這可疼壞了,感覺就像尿出了一顆高爾夫球。 我疼得一邊尖叫一邊在地上打滾。 「身體疼痛。」計算機說。機械臂追過來,我在地上連滾帶爬,逃到另一張床底下。機械臂立即停住,但它們沒有放棄,而是在等待。它們受一台計算機操控,根本不會像人類一樣失去耐心。 我頭向後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過了一會兒,疼痛消退,我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我一點兒都不清楚這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嘿!」我喊道,「你們誰醒一醒!」 「你的名字?」計算機問。 「請你們哪個人類醒一醒。」 「錯誤。」計算機說。 這簡直太荒謬了,儘管下體疼得厲害,可我還是笑起來。此外腎上腺素也開始起作用,所以我感到頭暈目眩。我回頭看了下床邊的導尿管,心存敬畏地搖搖頭,那東西穿過了我的尿道,真不可思議。 而且拔出時它還造成了傷害,地面留下一絲血跡,一條細細的紅線—— 我抿了一口咖啡,把最後一塊吐司扔進嘴裡,然後招呼服務員結賬。我本可以省點兒錢在家裡吃早餐,不必每天早晨來餐廳。考慮到我微薄的薪水,那大概是個好主意,可我討厭做飯,又喜歡吃雞蛋和培根。 服務員點點頭,走向收銀台。可是就在這個空當,又有一位顧客坐進來,需要她招呼。 我看了眼手錶,時間剛過七點,不著急。我習慣七點二十上班,這樣可以有時間準備下當天的工作。不過實際上八點上班就行。 於是我掏出手機查看郵件。 收件人:天文奇觀(astrocurious@scilists.org) 發件人:伊琳娜·佩特洛娃博士(ipetrova@gaoran.ru) 主題:細細的紅線 我對著屏幕皺起眉頭,我以為已經退訂了這個郵件。我離開那個圈子也很久了。天文奇觀往來的郵件不多,如果我沒記錯,收到的內容其實挺有趣,就是一群天文學家、天體物理學家和其他領域的專家一起聊聊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兒。 我瞄了一眼服務員,顧客還在對著菜單問東問西,大概是在瞭解薩莉的餐廳是否供應無麩質素食碎菜葉之類的餐食,有時洛杉磯來的精英們確實挺難搞的。 鑒於沒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可做,我讀起了郵件。 專家們,你們好。我是伊琳娜·佩特洛娃博士,在俄羅斯聖彼得堡的普爾科沃天文臺工作。 我寫信給你們是為了尋求幫助。 過去兩年,我一直在研究星雲紅外發射的相關理論,因此對特定紅外波段的光譜進行了細緻的觀察。結果我發現了一件怪事——不是在哪座星雲,而是在我們的太陽系。 太陽系裡有一條非常微弱但可以檢測到的線條,向外發射波長為25.984微米的紅外光,這個數值似乎固定不變。 附件是我的數據表格,我還提供了根據數據建立的三維模型。 在模型上你們可以看到,那是一條傾斜的弧線,從太陽的北極向上沿直線延伸370萬千米,然後從那裡向下急劇轉向,偏離太陽向金星延伸。在弧形的頂點,線條展開成漏斗狀雲團,在金星處,弧形的截面幾乎跟那顆行星一樣寬。 它的紅外輻射非常微弱,我能檢測到完全是因為使用了極為敏感的星雲紅外發射探測裝置。 為了進一步確定,我求助了智利阿塔卡馬天文臺(我心目中最好的天文臺)。他們證實了我的發現。 在行星際空間可以觀測到紅外光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宇宙塵埃或其他粒子反射太陽光,或者是某些分子化合物可以吸收能量並在紅外波段釋放,這甚至可以解釋波長不變的原因。 弧線的形狀特別有趣。我最初猜測那是沿磁力線移動的一束粒子,可是金星沒有磁場可言,既沒有磁層,又沒有電離層,是什麼力量迫使弧線指向金星?它又為什麼會有紅外輻射? 歡迎提出任何建議和理論。 這是什麼鬼? 我突然一下回憶起這些,那段經歷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關於自己的事情我沒想起多少。我住在舊金山——這我記得。我喜歡吃早餐,以前還對天文學感興趣,可是現在沒有興趣了? 顯然,我的大腦認為,關鍵的是回憶起那封郵件,而不是我姓字名誰這種瑣事。 我的潛意識想告訴我一件事,一定是看見血跡讓我想起那封標題為「細細的紅線」的電子郵件。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扭動身體離開床底,靠著牆壁坐起來。機械臂轉向我,但還是夠不到我。 應該去看看我的病友,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不過至少我不是一個人——然……後,我發現他們都死了。 沒錯,確實死透了。在我旁邊的是一位女性,我覺著是,至少她留著長髮,除此之外,她基本變成木乃伊了,乾枯的皮膚裹在骨頭上,沒有氣味,沒有高度腐敗。她一定死去好久了。 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他可能死了更久。他的皮膚不僅像乾燥的皮革,而且已經開始剝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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