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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親愛的上帝:

  第一個星期,沒人來。第二個星期來了三四個人。第三個星期只有一個人。哈波坐在小櫃檯後面聽斯溫彈吉他。

  他備有店裡買來的冷飲、烤肉、小腸、麵包。他做了兩塊哈波酒吧的牌子,一塊掛在房子一頭,一塊掛在大路上。可是他沒有顧客。

  我順著小路走到他院子裡,站在門外往裡面張望。哈波朝我招招手。

  進來呀,西麗小姐,他說。

  我說,不啦,謝謝。

  某某先生有時走過去,喝杯冷飲,聽斯溫彈吉他。莎格小姐隔一陣子也去一次。她還穿那件小褂子,我還給她把頭髮全編起來。不過頭髮長長了一些,她說她就要去燙頭髮了。

  哈波不知該怎麼對待莎格。因為她常常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大講禮貌。有時候,我發現他使勁盯著她看,可他還以為我沒有發現。

  有一天他說,沒人想跑這麼老遠來聽斯溫彈琴。我不知道能不能把蜜蜂皇后請來唱唱歌。

  我不知道,我說,她好多了,老在哼啊唱的。她也許喜歡重新工作的。你幹嗎不問問她?

  莎格說,他的酒吧跟她以前唱歌的地方沒法比,不過她想她也許可以賞個臉唱一支歌。

  哈波和斯溫懇求某某先生從箱子裡拿出幾張莎格從前的海報送給他們。他們把柯爾曼路幸運之星酒吧這幾個字劃掉,寫上某某農場哈波酒吧,貼在通往城裡和我家的交叉路口的大樹上。星期六晚上人來得多極了,房間裡都擠不下。

  莎格,莎格寶貝,我們以為你早死了。

  十個有九個人這麼說著跟莎格打招呼。

  真沒想到是你來了,莎格高興地笑著說。

  我總算能看到莎格唱歌了。我得去看她。我得去聽她唱歌。

  某某先生不想讓我去。女人不該去這樣的地方,他說。

  對,可是西麗得去,莎格說。當時我在給她燙頭髮。我唱歌的時候要是犯病了怎麼辦?她說。要是我的衣裳壞了怎麼辦?她穿一件緊身紅裙服,裙服的帶子好像是兩根細線做的。

  某某先生邊換衣服邊咕噥著。我的老婆不能這麼做。我的老婆不能那麼辦。我的老婆不能……他沒完沒了地數落著。

  莎格·艾弗裡憋不住說了一句,幸好他媽的我不是你的老婆。

  他不出聲了。我們三人一起上哈波那兒去。某某先生和我坐一張桌子。某某先生喝威士忌酒。我要了一杯冷飲。

  莎格先唱了一首一個叫貝西·史密斯的人寫的歌。她說貝西是她的熟人,老朋友了。這首歌叫《好人難尋》。她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了某某先生幾眼。我也看看他。他雖然身材瘦小,現在卻挺起胸膛來精神了。他好像坐不住了。我看看莎格,覺得揪心。我心裡太難受了,只好用手捂著心口。我覺得我還不如鑽到桌子底下去的好。我恨我自己長得難看,我恨自己穿得太糟糕。我的衣櫃裡只有去教堂穿的那一套衣服還能穿得出去。某某先生卻對莎格緊身紅裙服裡露出的光滑的黑皮膚、穿著時髦的紅皮鞋的小腳和燙成波浪形的烏亮的頭髮看得出了神。

  眼淚不知不覺地順著我的下巴頦流了下來。

  我有些糊塗了。

  他喜歡看莎格。我也喜歡看莎格。

  但莎格只喜歡看我們兩個人中的一個。他。

  本該如此。我知道的。但是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這樣傷心呢?

  我低著頭,腦袋快埋在玻璃杯裡了。

  忽然,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莎格說,西麗。西麗小姐。我抬頭朝她望去。

  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她說,我現在要唱的歌叫《西麗小姐之歌》。我生病的時候她常幫我梳頭,我於是寫了這首歌。

  她先像在家裡的時候那樣哼了幾句。後來她唱了起來。

  這支歌講的仍舊是沒心肝的男人委屈了她。可我沒去聽歌詞。我隨著她的調兒也哼了起來。

  這是頭一回有人用我的名字作標題,寫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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