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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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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上帝: 索菲亞談起她做工的那家人家的時候真能讓人笑破肚皮。他們臉皮真厚,居然要我們相信黑奴制失敗是因為我們的緣故,索菲亞說。好像我們沒有頭腦,不會對付黑奴制。我們老是撅斷鋤頭把,讓騾子在麥田裡亂跑。他們造的東西能用上一天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奇跡了。他們落後,她說,笨手笨腳的,而且沒什麼好運氣。 某某市長給米莉小姐買了一輛汽車,因為她說黑人都有汽車了,她早就該有一輛。他給她買了汽車,可是不肯教她開。他天天從城裡回家,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的汽車。他說,米莉小姐,你的車子好玩嗎?她怒氣衝天地從沙發裡跳起來,沖進廁所,甩上房門。 她沒有朋友。 有一天她對我說,那輛汽車在院子裡停了有兩個月了,索菲亞,你會開車嗎?我猜她想起了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是在白斯特的汽車旁邊。 會的,太太,我說。我當時正忙著幹苦力,做牛做馬,在擦樓梯底層的柱子。他們的做法實在奇怪。柱子上面不許有手指印。 你能教我嗎?她說。 索菲亞的孩子,她的大兒子,插嘴了。他個子高高的,長得很英俊,老是挺嚴肅的。還很愛生氣。 他說,媽,別說做牛做馬。 索菲亞說,為什麼不能說?他們讓我住在閣樓上一間小儲藏室裡,那房間不比奧德莎的門廊大,冬天跟她的門廊一樣冷。我沒日沒夜地聽他們使喚。他們不許我見我的孩子。他們不讓我見男人。哼,過了五年他們才讓我每年見你們一次。我是奴隸,她說,否則你說我是什麼? 俘虜,他說。 索菲亞瞧了他一眼,好像挺高興有這麼個兒子。她接著講她的故事。 我就對她說,我能教你,太太,只要這輛車跟我學會開的那輛是一樣的。 你知道,我和米莉小姐很快就在街上開來開去了。先是我開車,她在邊上看,後來她學著開,我在邊上看著她。開過來又開過去。沒過多久,我煮完早飯,端上桌子,洗好盤盞,掃好地—沒等我到路口把信箱裡的信和報取出來—就去教米莉小姐開車了。 呃,過了一陣子,她多少學會了一點。後來她真的會了。有一天我們開車回家的時候,她對我說,我要開車把你送回家。就這麼開著車去。 回家?我說。 對,她說,回家。你有一陣子沒回家,沒見著孩子了,是嗎? 我說,是的,太太,五年了。 她說,真不像話,你馬上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哦,聖誕節了。你去收拾東西。你可以在家待一天。 只待一天的話,我身上的這套衣服就行了,我用不著收拾東西了。 好極了,她說,好極了。上車吧。 哈,索菲亞說,我老坐在她邊上教她開車,所以我很自然地鑽進車子坐在駕駛座邊上。 她站在車外,清了一下嗓子。 後來她開口了,索菲亞,她哈哈一笑,這兒是南方。 對,太太,我說。 她又清了下嗓子,又笑了兩聲。瞧你坐在哪兒了,她說。 坐在我的老位子上,我說。 問題就在這兒,她說。你什麼時候看見過白人跟黑人並排坐在一輛汽車裡?除非是一個在教另一個開車或擦洗車子的時候。 我下車,打開後座車門,鑽了進去。她坐在前面。我們順著大路開起來。風把米莉小姐的頭髮吹了起來,飄出窗外。 我們來到馬歇爾縣的大路上朝奧德莎家開的時候,她說,這兒的鄉下挺漂亮的。 是啊,太太,我說。 我們開進院子,孩子們圍了過來。沒人告訴他們我要回家來,所以他們不知道我是誰。除了兩個大孩子。他們撲過來,使勁摟著我。小的幾個也過來摟我。我想他們大概沒發現我坐在汽車後座。我下了車奧德莎和傑克才出來,他們沒看見我坐在哪兒。 我們都站著又親又抱的。後來,她從車窗裡伸出腦袋說,索菲亞,你只能待一天。我五點鐘來接你。孩子們都在拽我進屋,我只回頭說了聲,好的,太太。我像是聽見她把車子開走了。 可是過了十五分鐘,瑪莉恩說,白人太太還在外邊。 也許她等著把你帶回家去,傑克說。 也許她病了,奧德莎說,你不是老說他們愛生病嗎。 我出去走到汽車跟前,索菲亞說,你猜是怎麼回事?她只會朝前開,傑克和奧德莎院子裡樹太多了,她開不了車。 我湊在車窗口告訴她踩哪幾擋。可她有點慌亂,因為孩子們和傑克、奧德莎都站在門廊裡看著她。 我走到另一邊,把腦袋伸進窗戶裡去給她講。她現在亂踩擋。她鼻子尖都紅了,她生氣又無可奈何。 我鑽進車子坐到後座,把身子探過前座,還在告訴她怎樣踩排擋。可一點用也沒有。後來汽車乾脆不響了。發動機熄火了。 別著急,我說,奧德莎的丈夫傑克可以開車送你回家。他的運貨汽車就在那兒。 哦,她說,我可不跟陌生的黑男人坐一輛運貨汽車。 那我叫奧德莎也坐進來。這樣的話,我可以跟孩子們待一會兒,我心想。可她說,不行,我也不認識她。 結果我跟傑克兩個人開著運貨汽車把她送回家。傑克又開車帶我到城裡找個機修工。五點鐘的時候,我開著米莉小姐的汽車回她家。 我跟孩子在一起只待了十五分鐘。 可她好幾個月都一直在說我太忘恩負義。 白人折磨起人來可真有辦法,索菲亞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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