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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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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上帝: 莎格突然又跟某某先生打得火熱。他們一塊兒坐在臺階上,到哈波酒吧去,一同去信箱取信。 他一講話她就笑個沒完。又露牙齒又露胸脯。 我和格雷迪努力想客客氣氣地過日子。不過真不容易做到。我一聽見莎格的笑聲就想捂住她的嘴,就想打某某先生的嘴巴。 整整一個星期,我難過得不行。我跟格雷迪情緒太低落,他抽起大麻,我不斷禱告。 星期六早上,莎格把耐蒂的信放在我腿上。信上有一張英國小個子胖女王的郵票,還有帶花生、椰子、橡膠樹和標有非洲字樣的郵票。我不知道英國在哪兒。也不知道非洲在哪兒。所以我還是不知道耐蒂在哪兒。 他一直把你的信藏了起來,莎格說。 不會的,我說。某某先生有時候是挺壞的,但還不至於這麼壞。 她說,哼,他就是這麼壞。 可他幹嗎要這樣做?我問。他知道耐蒂是我的命根子。 莎格說她鬧不明白,但我們兩人會搞清楚的。 我們把信又粘了起來,放回到某某先生的口袋裡。 整整一天他口袋裡裝著這封信走來走去。他壓根兒不提這封信的事。光是跟格雷迪、哈波和斯溫有說有笑的,還學著開莎格的汽車。 我密切注意他的行動,覺得腦子裡有閃電。我不知不覺地拿了一把打開的剃刀站在他的椅子後面。 忽然,我聽見莎格哈哈大笑,好像碰到了非常滑稽的事情。她對我說,我知道我跟你說過,我要樣東西剪手上的倒刺。可艾伯特最捨不得他的剃刀了。 某某先生朝身後望了一眼。放下,他說,女人總要剪這剃那的,而且還總要亂動剃刀。 莎格一把拿住剃刀。她說,唉,剃刀挺鈍的。她拿過剃刀,扔回理髮箱。 整整一天,我就像索菲亞一樣。我結結巴巴地說話。我自言自語。我跌跌撞撞地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心想殺了某某先生。我迷迷糊糊地覺得他倒在地上死了。到了晚上我不能說話了。我張嘴的時候發不出聲音,只是打了個嗝。 莎格對大家說,我發燒了。她安排我上床睡覺。她對某某先生說,這病也許會傳染的。你最好另外找個地方睡覺。她守了我整整一夜。我沒有睡覺。我沒有哭泣。我什麼都不做。我渾身冰涼。我想我很快就會死的。 莎格緊緊摟著我,有時候對我說話。 我媽媽最恨我喜歡跟男人睡覺,她說。她從來不喜歡做碰人身體的事情,她說。我想親親她,她轉過臉去。別來這一套,麗莉,她說。麗莉是莎格的真名。她甜蜜可愛,大家都叫她莎格。 我爸爸喜歡我親他摟他,可她不喜歡這種樣子。所以我見到艾伯特,一投入他的懷抱,就再也不肯出來了。那滋味真是好,她說。你知道我跟艾伯特生了三個孩子。瞧艾伯特那種軟骨頭的樣子,要不是那滋味真是好我才不會跟他呢。 我三個孩子都是在家裡生的。產婆來我家,牧師來了,還有一幫子教堂裡的好女人也來了。我疼得昏天黑地說不上姓啥名啥的時候,他們談起懺悔來,認為這是個談懺悔的好時機。 她哈哈大笑。我傻得很,不會懺悔。她又說,我愛艾伯特— 我什麼話都不想說。我待的地方挺安靜的。這兒靜悄悄的。沒有艾伯特。沒有莎格。什麼都沒有。 莎格說,生最小的孩子的時候,他們把我趕出來了。我去孟菲斯跟我媽媽的野妹妹住在一起。媽媽說,她跟我一樣。她喝酒,她打架,她見男人就沾。她在一家小客棧裡幹活。當廚師。給五十個人做飯,跟五十五個人睡覺。 莎格說啊說的,沒完沒了地說。 還有跳舞,莎格說。艾伯特年輕時跳舞跳得比誰都好。有時候我們一跳就是一個小時。跳完以後我們什麼都幹不了,就得找個地方躺下睡覺。他還會逗樂。艾伯特真滑稽。他老讓我笑。他怎麼現在一點都不滑稽了?他怎麼連笑都不大笑了?他怎麼連舞都不跳了?她說,老天爺啊,西麗,我愛的男人出了什麼事兒? 她安靜了一陣子又說,我聽說他要娶安妮·朱莉亞,真是大吃一驚。她說,我太吃驚了,都不覺得難受了。我不相信有這回事。歸根結底,艾伯特和我都知道我們之間的愛情應當再進一步。可我們兩人的做愛已經登峰造極,不可能再提高了。這就是我的想法。 可他是個軟骨頭,她說。他爸爸對他說我是賤坯,我媽媽以前也是賤坯。他哥哥也這麼說。艾伯特想據理力爭,可被他們駁倒了。他們反對我和他結婚的理由是我有孩子。 可他們是他的孩子,我對某某老先生說。 我們怎麼知道?他問。 可憐的安妮·朱莉亞,莎格說,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真壞,還真野。天哪,我以前到處對人講,我不管他跟誰結婚,我還要跟他睡覺。她沉默半晌,又說,我確實這麼做了。我們公開一起睡覺,名聲都壞了。 可他也跟安妮·朱莉亞睡覺,她說,她什麼都沒有,連對他的愛情都沒有。她一結婚她家裡的人就把她給忘了。接著就有了哈波他們那群孩子。最後她就跟用槍把她打死的那個男人睡覺。艾伯特揍她。孩子們拖累她。我有時候真想知道她死的時候在想些什麼。 我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心想,什麼都不想,而且儘量不去想。 我跟安妮·朱莉亞是同學,莎格說。她真漂亮。黑黑的,皮膚光滑極了。眼睛又大又黑亮,像天上的月亮。人長得很甜很可愛。該死的,莎格說,我很喜歡她。可我幹嗎要那樣坑害她。我常常一連一個來星期不讓艾伯特回家。她就來求艾伯特給點錢,給孩子們買吃的。 我覺得她掉了幾滴眼淚在我手上。 我剛到這兒來的時候,莎格說,待你真不好,把你當用人。這是因為艾伯特娶了你。我並不要他做丈夫,她說,我從來沒有真正要他做丈夫。可要他看上我,你知道嗎,因為大自然已經做了安排。大自然說,你們兩個人,結合吧,因為你們能做個好榜樣。我不想反抗。不過我們倆一定只有肉體合得來,她說。因為我不瞭解這個不跳舞、不說笑、不講話,而要打你、把你耐蒂妹妹的信藏起來的艾伯特。他是誰? 我不知道,我心想。我很高興我什麼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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