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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最最親愛的西麗:

  我見到的第一片非洲國土是塞內加爾。到過塞內加爾卻在蒙羅維亞居留,真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塞內加爾的首都是達喀爾,那兒的人講他們自己的語言,我猜那叫塞內加爾文,他們還講法文。他們是我見到過的皮膚最黑的人,西麗。我們平時不是常常說「某某人黑得沒法再黑,黑得發藍」。這裡的人就是黑得不能再黑了。他們黑極了,西麗,黑得發亮。老家的人們談起真正的黑人時總說他們黑得發亮,可是西麗,要是滿城都是這些黑得發亮、黑得發藍的人,他們穿著藍色的長袍,長袍上是稀奇古怪的圖案,跟用各種布料縫成的被子的花樣差不多,你能想像是一番什麼情景嗎?他們個子高高的、瘦瘦的,脖子挺長,腰板筆直。你能想像這種情景嗎,西麗?我簡直覺得我是第一次看到黑顏色。西麗,整個場面有點神奇。這些黑人黑得耀眼,他們的光澤好像來自月光,真是熠熠生輝,不過他們的皮膚在陽光下也閃閃發亮。

  可是我不太喜歡我在市場上遇到的塞內加爾人。他們一心想的只是推銷他們的產品。如果我們不買的話,他們立刻看透我們,就像他們很快看透住在那裡的法國白人一樣。我沒有想到會在非洲看到白人,可是這裡白人多極了。而且並不都是傳教士。

  蒙羅維亞的白人也多得很。姓塔布曼的總統的內閣裡都有幾個白人。他的內閣裡還有不少長得像白人的黑人。到達蒙羅維亞第二天的晚上,我們出席總統府的茶會。塞繆爾說,總統府就像美國的白宮(我們的總統住的地方)。總統大談他對開發這個國家的打算和土人的問題,說他們不想幹活,不想齊心協力建設國家。我第一次聽見黑人用「土人」這個詞。我知道對白人來說,黑人都是土人。但他清了下嗓子說他指的是利比裡亞的「本地人」,但是我在他的內閣裡看不到這種本地人。連內閣成員的妻子們都沒一個能算得上是本地人。她們渾身上下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相形之下,科琳和我簡直就是衣不遮體,更說不上是什麼大場合穿的禮服了。不過,我想我們見到的總統府裡的女人大概把一多半的時間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了。但是她們好像並不滿足。一點都不像我們碰巧遇到的、正趕著班上學生去海邊游泳的學校老師那麼興高采烈。

  我們離開塞內加爾以前參觀了他們的一個大可可種植園。一眼望去看不完的可可樹。村子就建在地中央。我們望著一家一戶疲憊的人群從地裡收工歸來,手裡還拿著裝可可豆的小桶(第二天這些小桶又當午餐飯盒),有時候——如果是婦女的話——身上還背著孩子。他們雖然精疲力竭,可是他們還唱歌!西麗,就跟我們在家裡一樣。累壞了的人為什麼還要唱歌?我問科琳。太累了,幹不了別的事情,她說。而且這些可可園不是他們的,西麗,連塔布曼總統都不是可可園的主人。住在一個叫荷蘭的地方的人才是可可園的主人,那些做荷蘭巧克力的人。這裡有監工,他們住在田邊石頭砌的房子裡,他們迫使人們賣力幹活。

  我又得收筆了。大家都睡了,只有我在燈下寫信。燈光招來很多蟲子,都快把我咬死了。我身上到處都是蟲咬的包,連頭皮和腳心都給叮了。

  可是——

  我說起過第一次看到非洲海岸的情景嗎?西麗,我的內心,我心靈深處大受震動,好像有個大鐘敲了起來,震撼我全部身心,我渾身戰慄。科琳和塞繆爾都有同樣的感受。我們就在碼頭跪了下來,感謝上帝讓我們看到我們的父母——活著的和死去的——哭泣著一心希望能重新看上一眼的土地。

  啊,西麗!我有說不完的話要對你講!

  我不敢祈求,我知道的。但我把一切交給上帝來決定。

  永遠愛你的妹妹耐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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