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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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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伯爾托國王 三日,星期一 十點整,我父親從窗口看見科列帝和他賣柴的父親已在廣場上等我了,於是父親對我說:「恩利科,他們正在等你,快去見國王吧。」 我一陣風似的跑下樓。科列帝和他父親比以往動作敏捷。我從未覺得他們父子倆今天上午這樣相似過,老科列帝的外衣上掛著一枚軍功勳章,兩邊還各有一枚紀念章,拳曲的八字鬍兩端微微翹起,尖得如同飾針一樣。 我們馬上向火車站方向走去,國王將在十點半到達那裡。老科列帝抽著煙斗,搓著手說:「你們知道嗎?我從一八六六年戰爭以來,再沒見過他。彈指一揮間啊,十五年零六個月就這樣一晃過去了。先是在法國三年,後來在蒙多維我都沒機會見他。再後來我本應在這裡能見到他的,但事與願違,他來我們這裡巡視時,我偏偏在城裡。據說,這是天意。」 他叫溫伯爾托國王就像稱呼一個老戰友那樣隨便。說什麼溫伯爾托統率過第十六師呀,當時溫伯爾托只有二十二歲零幾天呀,溫伯爾托愛騎馬呀,等等,等等。 「都十五年了。」他大聲說,加快腳步,大踏步地向前走著。「我真想再見見他呀。我離開他時,他是親王;再見到他時,他成了國王。我也變了,從士兵變成了賣柴人。」他邊說邊笑。 科列帝問父親:「他見了您,還能認出您嗎?」 父親放聲大笑,回答兒子說:「傻話。我和他完全是兩碼事。他——溫伯爾托,是一國之君,而我們多得像數不清的蒼蠅,再說,他只能停下一個一個地看我們。」 我們來到維多利奧·埃馬努埃勒大街,人群如潮水般湧向火車站,一個山地狙擊連奏著軍樂走過去了,兩個騎著馬的憲兵奔馳而過。天空明淨,陽光燦爛。 老科列帝歡快地說:「是的,能再次見到我的少將老師長,那是高興得不得了的事。唉,我老得太快了。一想到我肩背軍用背包,雙手端著槍,在來往如梭的人群中行進,準備參加六月二十四日上午開始的決戰的情形,就覺得好像是前天發生的事情。溫伯爾托和他的軍官在隆隆的炮聲中走來走去,一刻也不停地指揮戰鬥。大家望著他,心裡為他祈禱:『但願沒有一顆子彈打到他身上。』我根本沒有想到我會一下子跟他離得那麼近。孩子們啊,我就是在奧地利長矛騎兵的眼皮下看到他的呀。實話說,當時,我們兩個相距僅有四五步遠。那天也是明媚的天氣,碧空如洗,像鏡子一樣透明,是個大熱天。孩子們,我們快走呀,也許可以進去了。」 我們來到已是人山人海的車站。馬車、衛士、憲兵整裝待命,各個社會團體打著的旌旗迎風招展,一個團的樂隊奏起了樂曲。老科列帝不顧一切地想擠到拱廊底下,但被阻止了。於是他又想擠進站在入口處的第一排人群中去。他硬是用胳膊擠來擠去,打開一條通道,還一邊吃力地推著我們兩個小孩往前走。但潮水般的人群一會兒把我們推向這裡,一會兒又推向那裡。老科列帝看中了拱廊的第一根柱子,可是那裡有警察,不許任何人停留。他突然對我們說:「跟我來。」他說著便拉住我們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穿過空地,走到柱子跟前,背靠著牆,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 一位警官走過來對他說:「這裡不能停留。」 「我是四十九團四營的。」老科列帝指著佩戴的勳章回答。 警官上下打量他一下說:「留在這裡吧。」 老科列帝以勝利者的姿態自豪地說:「我早就說過嘛,四十九團四營是一個很有魔力的名字。我曾在老將軍統率過的部隊裡作過戰,難道我沒有權利再次目睹一下他的風采嗎?那時我是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看到他的,現在我覺得再看他一眼也是完全應該的。他是我們營的指揮官,身臨其境,直接指揮我們營作戰達半個多鐘頭,而不是營長伍爾裡克少校指揮作戰的。我的天哪!」 這時候,我們看見軍官和地方官員來往穿梭于候車室內外,排列成行的馬車停在車站門口前,穿著紅色制服的馬夫格外顯眼。 科列帝問父親,打仗時溫伯爾托親王是不是手裡也舉著馬刀。 父親回答說:「他手執馬刀,跟別人一樣,頑強抵擋向他刺來和砍來的長矛、刀劍。惡魔般的敵人啊,瘋狂地向我軍反撲過來。密集的槍彈格格作響,敵軍陣容頓時大亂,炮彈像颶風似的呼嘯著席捲而去,橫掃一切;亞歷山大的輕騎兵、福賈的長矛騎兵、步兵、長槍騎兵和狙擊兵匯成一股巨流,怒吼著向敵方反攻,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震耳欲聾。這時,我聽到有人喊:『殿下,殿下!』我看到敵人的長矛已經逼近,我們立即開火,頓時滾滾塵煙沖天而起,什麼都看不清了。過了半晌,硝煙才逐漸稀疏消散。漫山遍野都是死傷的戰馬和騎兵。我轉過身子,看見溫伯爾托騎著馬站在我們中間,泰然自若地環顧四周,似乎在問:『小夥子們,你們有受傷的嗎?』我們都欣喜若狂地向他高呼:『萬歲!』那真是激動人心的時刻。啊,火車到了。」 樂隊奏起曲子,軍官跑上前去,人們踮起腳尖來。 一個衛士說:「他不會馬上下車的,各級官員正向他致歡迎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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