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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這是一項至關重要的幫助,因為他自己的父親由於妻子揮霍無度而常常陷入貧困,無力供他接受上流紳士的教育。這個年輕人禮節周到,討人喜歡,先父不僅樂於和他交往,而且對他極為器重,有意為他在教會裡安排一個工作,希望他將來以聖職為業。至於我自己,早在許多許多年以前,就開始對他有極不相同的看法。他沾染種種惡習,毫無原則,他固然小心防範,不讓他最好的朋友知曉,可是卻逃不過和他年齡不相上下的另一個年輕人的注意,這個年輕人有種種機會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看到他的本來面目,而先父達西先生是得不到這種機會的。在這裡我又會給你帶來痛苦,——至於達到何種程度,則只有你自己清楚。

  但是,不管魏肯先生激起的感情是什麼樣的,對於它們的性質的懷疑,使我一定要揭露他的真正品格。除此以外,甚至還有別的動機。德高望重的先父大約在五年以前去世,直到最後他都非常寵愛魏肯先生,因此在遺囑中特別叮囑,要我在他職業許可的範圍之內儘量提拔他。如果他接受了聖職,則希望一待俸祿優厚的牧師職位出缺,就立即由他遞補。此外還給了他一千鎊的遺產。先父去世不久,他自己的父親也去世了。這兩件大事過後不到半年,魏肯先生寫信告訴我,他終於決定不接受聖職,想要我再即時在錢財方面給他一些好處,以彌補他不要這份美差而失去的利益,希望我不要認為他這個要求不合情理。

  接下去他還說,他打算學習法律,而且我一定會懂得,靠一千鎊所得的利息來學法律,那是很不夠的。與其說我相信他講的是真話,倒不如說我希望他如此。不過無論如何,我十分樂意地接受了他的建議。我知道,魏肯先生是不配當牧師的。因此這件事很快就解決了。他放棄了要求得到教會幫助的一切權利,即使將來出現了他可以接受教會幫助的情況,他也不再要求,以此作為交換條件,他得到了三千鎊。我們之間的一切關係這時好像都斬斷了。我對他印象太壞,不願意請他到彭貝利去,在城裡也不同他來往。我想他主要是住在城裡,但是他所謂的學法律不過是一種托詞。他這時既然擺脫了一切約束,就過起遊手好閒、浪蕩逍遙的生活。

  大約有三年光景,我幾乎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但是,在原定要由他來繼位的那位牧師去世以後,他又寫信給我,要求我推薦他。他告訴我,他的境遇極其困難,這一點我不難相信。他已經發現學法律根本無利可圖,現在是斬釘截鐵地下了決心,如果我願意推薦他去接受所說的這個職位,他就去當牧師。他相信這事毫無問題,因為他確信我眼前沒有別人去替補,而且我也決不會把我可敬的先父的遺願置諸腦後。我沒有接受這個要求,也拒絕了他的一再申請,你大概不會責備我吧。他的境遇越困難,他的憤恨相應地也就越發強烈。

  ——毫無疑問,他在別人面前講我的壞話,一定也像當面罵我一樣凶。在這以後,大家就形同路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如何生活。可是去年夏天他又在我面前冒出來,令我痛苦不堪。現在我不得不提提一件事情了,我本來希望自己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也不願對任何人提起,只是由於目前的處境才使我不得不談。我談這些,毫不懷疑,你會保守秘密。我有個妹妹,比我小十多歲,由我母親的侄兒費茨威廉上校和我本人做她的監護人。大約一年以前,我們把她從學校裡接出來,為她安排妥當,讓她住在倫敦。去年夏天她和經管她的事情的那位太太去到拉姆斯蓋特①,魏肯先生也到那兒去了,毫無疑問是懷有企圖的。原來他同楊太太早就認識。

  ﹛① 英格蘭肯特郡的一個海港城市,避暑勝地。﹜

  我們十分不幸,誤信了她品格優良。他借助她的縱容和幫助,得以向喬治安娜薦身討好。我妹妹心地溫厚善良,他在她兒時對她的好意,她還保有很深的印象,於是她的心讓他打動,她自以為陷入了情網,並且同意和他私奔。她那時還只有十五歲,當然情有可原。我述說了她這種處事不慎之後,還要高興地再添一句:我獲悉這件事還得歸功於她。在他們打算私奔之前的一兩天,我出其不意地去到他們那裡。喬治安娜一向把我這個哥哥幾乎看作父親一樣,想到要讓我傷心生氣,於心不忍,於是把這件事向我和盤托出。你可以想像得出,我有什麼感受,採取了什麼行動。我為了顧全我妹妹的名譽和情緒,沒有公開揭露這件事情,不過我給魏肯先生寫了封信,他馬上就離開了那裡,楊太太當然也被辭退了。

  魏肯先生的主要目標毫無疑問是我妹妹的財產,價值三萬鎊。不過我也禁不住要這樣猜想:對我進行報復,也是他的一個強烈的動機。幸好他的報復沒有真正完全得逞。小姐,我如實地一一敘述了與我們有關的所有事情。如果你確實不認為它純屬虛構而加以拒斥,那麼我希望從今以後,你不要再認為我對魏肯先生殘酷無情。我不知道他對你採用了什麼方式,利用了何種謊言,不過他的伎倆能夠得逞也許不足為奇。因為你以前對雙方的任何事情都一無所知,你沒有辦法調查,而你的本性又的確不願猜疑。你或許會感到奇怪,為什麼昨天晚上我沒有把這些全都告訴你。

  但是我那時已經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不知道可以講些什麼,應該講些什麼。我在這裡講到的每件事情,都可以特別提請費茨威廉上校來證明它是否真實。他是我們的近親,一向過從甚密,而且又是先父遺囑的執行人之一,無可避免地必然瞭解這些事情的每一個細節。如果你對我深惡痛絕,認為我的這番話一錢不值,你總不能因為同樣的原因而對我的表兄不肯相信吧。為了讓你有可能同他交談一下,我將設法在上午這段時間內把這封信交到你的手中。我只想再加上一句:願上帝保佑你。

  費茨威廉·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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