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娜·卡列寧娜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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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施塔爾夫人。在她背後站著一個給她推車的陰鬱而強壯的德國工人。在她旁邊站著一位淡黃色頭髮的瑞典伯爵,基蒂知道他的名字。幾個病人在輪椅周圍徘徊著,凝視著這位夫人,好像她是什麼稀罕東西一樣。 公爵走近她。基蒂立刻又在他的眼睛裡覺察出那使她慌亂的嘲弄火焰。他走到施塔爾夫人面前,極其斯文、極其殷勤地,用現在很少人能夠講的那樣優美的法語向她招呼。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但是我為了感謝您對我女兒的厚意,不能不使您回想起來呢。」他說,脫下帽子,再沒有戴上。 「亞歷山大·謝爾巴茨基公爵,」施塔爾夫人說,向他抬起她那天使般的眼睛,基蒂在那眼神裡覺察出煩惱的神色,「看到您,高興得很!您的女兒,我真是喜歡極了呢。」 「您身體還是不大好嗎?」 「是的,我也慣了。」施塔爾夫人說,她把公爵介紹給瑞典伯爵。 「您差不多完全沒有變啊,」公爵對她說,「我沒有榮幸看見您已經有十年、十一年了呢。」 「是的,上帝賜給人苦難,也賜給人忍受苦難的力量,人常常奇怪苟延殘喘地活著有什麼目的呢?……那邊!」她惱怒地對瓦蓮卡說,因為瓦蓮卡沒有如她的意把毛毯蓋住她的腳。 「大概是行善吧。」公爵眼睛裡含著笑意說。 「那不是我們所能判斷的。」施塔爾夫人說,覺出了公爵臉上的微妙表情。「那麼,您把那本書送給我嗎,親愛的伯爵?我謝謝您呢。」她轉向年輕的瑞典人說。 「啊!」公爵看見站在旁邊的那位莫斯科的上校,叫了一聲,於是向施塔爾夫人鞠了躬,就同他的女兒和加入他們當中的莫斯科上校一道走開了。 「這就是我們的貴族,公爵!」那位莫斯科的上校帶著譏諷的意味說。他因為施塔爾夫人不和他結交而對她不滿。 「她還跟從前一樣哩。」公爵回答。 「在她生病之前您認識她嗎——就是說在她躺倒以前?」 「是的。我看到她躺倒的。」公爵說。 「據說她有十年沒有起床了。」 「她不起床,因為她的腿太短了。她的樣子長得醜極了。」 「爸爸,決不會的!」基蒂叫著。 「惡嘴毒舌的人都這麼說,我的親愛的。而你的瓦蓮卡可夠受罪的,」他補充說,「啊,這些生病的夫人們!」 「啊,不,爸爸!」基蒂熱忱地反對著,「瓦蓮卡很崇拜她。而且她做了那麼多好事!隨便問哪個人吧!沒有人不知道她和阿琳的。」 「也許是這樣,」他說,用胳膊肘挾緊她的胳膊,「但是做了好事,問什麼人,什麼人都不知道,那就更好呢。」 基蒂沒有回答,倒不是因為她沒有話可說,而是因為她連在她父親面前也不願洩露她的秘密思想。但是,說也奇怪,雖然她下決心不受她父親的見解的影響,不讓他踏入她內心的聖地,但是她卻感到她整整一個月來懷抱在心裡的施塔爾夫人的神聖形象消逝了,一去不復返了,就像由被人任意拋擲的衣服所構成的奇幻人形,當人看出來躺在那裡的只是一件衣服的時候,就會消逝一樣。剩下的只是一個短腿的婦人,她因為生得難看而終年躺在床上,而且為了沒有如她的意給她蓋上毛毯就折磨那個可憐的任勞任怨的瓦蓮卡。無論怎麼拼命想像,基蒂也不能把以前的施塔爾夫人喚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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