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娜·卡列寧娜 | 上頁 下頁
二四五


  「我們就來。我們去嗎?」她轉向斯維亞日斯基說,「但是我們不應該讓可憐的韋斯洛夫斯基和圖什克維奇在船上望眼欲穿。[88]要派人去通知他們。是的,這是他在這裡立的紀念碑哩。」安娜對多莉說,帶著她以前談到醫院時所流露出的那同樣的聰明調皮的微笑。

  「噢。這可是一樁了不起的大事情!」斯維亞日斯基說。但是為了表白他不是在奉承弗龍斯基,他立刻又補充了一句微微指責的評語。「不過我很奇怪,伯爵,你在衛生方面為農民做了不少事情,卻會對學校這樣漠不關心。」

  「學校成了太平常的事情了,」[89]弗龍斯基說,「自然,並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而是碰巧,我對醫院太熱心了。這就是通往醫院的路。」他對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說,指著由林蔭路上分出去的小徑。

  夫人們打開遮陽傘,轉上了旁邊的小路。轉了幾個彎,穿過一扇門,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就看見前面高地上聳立著一幢快要完工高大紅色的式樣新穎的建築。還未油漆的鐵板屋頂在陽光下耀眼地閃著光。在完了工的建築旁邊,另外一幢還圍繞著腳手架的建築已經動工了。系著圍裙的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砌磚,從木桶裡倒灰泥,用瓦刀抹牆。

  「你們的工程進行得多麼快呀!」斯維亞日斯基說,「我上一次在這裡的時候屋頂還沒有蓋好哩。」

  「到秋天就全部完工了。裡面差不多都裝修停當了。」安娜說。

  「這一幢新建築是什麼?」

  「那是醫生的診療室和藥房。」弗龍斯基回答,看見穿著一件短外套的建築師向他走過來,於是向夫人們道了一聲歉,就迎著他走過去。

  繞過工人們正在攪拌泥漿的土坑,他停住腳步,興奮地同建築師談著什麼。

  「正面的山牆還太低。」安娜問他怎麼一回事,他就這樣回答。

  「依我說,地基還應該墊高。」安娜說。

  「是的,當然那樣會好一些,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建築師說,「是當時疏忽了。」

  「是的,我很感興趣哩,」安娜對斯維亞日斯基說,他對她的建築知識表示驚異,「新建築應該和醫院協調,但這都是事後聰明,毫無計劃地就施工了。」

  同建築師談完以後,弗龍斯基就又加入女士群裡,引著她們到醫院去了。

  雖然外面還在從事著建築飛簷的工作,底層裡面正在油漆地板,但是樓上卻差不多全完工了。順著寬闊的鐵樓梯走上去,他們走進頭一間寬綽的房子。牆壁仿大理石塗上了灰泥,鑲著玻璃的大百葉窗已經安裝停當,只有鑲花地板還沒有完工,正在刨鑲花木塊的木匠們放下工作,解下綁頭髮的發帶,對這群上流人物鞠躬致敬。

  「這是候診室,」弗龍斯基說,「那裡擺一張寫字臺、一張桌子和一個櫃子,此外就沒有什麼擺設了。」

  「請這邊來,我們從這裡走過去。不要挨近窗戶。」安娜說,摸摸油漆幹了沒有。「阿列克謝,油漆已經幹了。」她補充說。

  他們由候診室走進回廊。在這裡弗龍斯基指給他們看安裝好的新式通風設備,然後引他們看大理石澡盆,和安著特殊彈簧的床。隨後又引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看了儲藏室、洗衣房、新式鍋爐房、沿著走廊運送必需物品的無聲手推車,以及許許多多其他的東西。斯維亞日斯基,作為一個精通最新式改良設備的人,對這一切讚不絕口。多莉看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只感到驚奇,渴望把一切都弄明白,一切都詳細地打聽,這顯然使弗龍斯基得意得不得了。

  「是的,我認為這在俄國是唯一無二的、設備是十全十美的醫院。」斯維亞日斯基說。

  「你們不設產科嗎?」多莉詢問,「鄉村裡非常需要哩。我時常……」

  雖然弗龍斯基禮貌周到,但是他還是打斷了她的話。

  「這不是產科醫院,而是一所病院,專為治療一切疾病而設的,除了傳染病人以外。」他說。「不過看看這個……」他把剛從國外運來的、為恢復期間的病人而設的輪椅推到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面前,「您看看。」他坐在椅子裡,動手開動它,「一個不能走路的病人——他還太虛弱,或者腿有什麼毛病——但是他需要新鮮空氣,於是他坐著這個,出去……」

  一切都使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感到興趣,一切都使她高興,特別是那個流露著自然而天真的熱情的弗龍斯基本人。「是的,他是個和藹可親的好人。」她三番五次地沉思,沒有傾聽他的話,而是在凝視他,注視著他的表情,心裡在設身處地為安娜著想。現在那樣生氣蓬勃的他竟使她歡喜到這種地步,以致她明白安娜怎麼會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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