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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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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爾根的養父只能躺在床上,而這張床也成了送他終的床,因為他在下個星期就死去了。現在雨爾根成為這些沙丘後面那座小屋子的繼承人。的確,這不過是一座簡陋的屋子,但它究竟還有點價值,而莫爾登卻連這點東西都沒有。 「你不必再到海上去找工作吧,雨爾根?你現在可以永遠地跟我們住在一起了。」一位年老的漁人說。 雨爾根卻沒有這種想法。他還想看一看世界。法爾特令的那位年老的養鱔魚的人在老斯卡根有一個舅父,也是一個漁人。不過他同時還是一個富有的商人,擁有一條船。他是一個非常可愛的老頭兒,幫他做事倒是很不壞的。老斯卡根是在日德蘭的極北部,離胡斯埠的沙丘很遠——遠得不能再遠。但是這正合雨爾根的意思,因為他不願看見莫爾登和愛爾茜結婚:他們在幾個星期內就要舉行婚禮了。 那個老漁人說,現在要離開這地方是一件傻事,因為雨爾根現在有了一個家,而且愛爾茜無疑是願意和他結婚的。 雨爾根胡亂地回答了他幾句話;他的話裡究竟有什麼意思,誰也弄不清楚。不過老頭兒把愛爾茜帶來看他。她沒有說多少話,只說了這一句: 「你現在有一個家了,你應該仔細考慮考慮。」 於是雨爾根考慮了很久。 海裡的浪濤很大,而人心裡的浪濤卻更大。許多思想——堅強的和脆弱的思想——都集中到雨爾根的腦子裡來。他問愛爾茜: 「如果莫爾登也有我這樣的一座屋子,你情願要誰呢?」 「可是莫爾登沒有一座屋子呀,而且也不會有。」 「不過我們假設他有一座屋子吧!」 「嗯,那麼我當然就會跟莫爾登結婚了,因為我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不過人們不能只靠這生活呀。」 雨爾根把這件事想了一整夜。他心上壓著一件東西——他自己也說不出一個道理來。但是他有一個思想,一個比喜愛愛爾茜還要強烈的思想。因此他就去找莫爾登。他所說的和所做的事情都是經過仔細考慮的。他以最優惠的條件把他的屋子租給了莫爾登。他自己則到海上去找工作,因為這是他的志願。愛爾茜聽到這事情的時候,就吻了他的嘴,因為她是最愛莫爾登的。 大清早,雨爾根就動身走了。在他離開的頭一天晚上,夜深的時候,他想再去看莫爾登一次。於是他就去了。在沙丘上他碰到了那個老漁夫:他對他的遠行頗不以為然。老頭兒說,「莫爾登的褲子裡一定縫有一個鴨嘴,」[5]因為所有的女孩子都愛他。雨爾根沒有注意這句話,只是說了聲再會,就直接到莫爾登所住的那座茅屋裡去了。他聽到裡面有人在大聲講話。莫爾登並非只是一個人在家。雨爾根猶豫了一會兒,因為他不願意再碰到愛爾茜。考慮了一番以後,他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聽到莫爾登再一次對他表示感謝,因此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他就捆好背包,拿著飯盒子,沿著沙丘向海岸走去。這條路比那沉重的沙路容易走些,而且要短得多。他先到波烏堡附近的法爾特令去一次,因為那個養鱔魚的人就住在那兒——他曾經答應要去拜訪他一次。 海是乾淨和蔚藍的,地上鋪滿了黑蚌殼和卵石——兒時的這些玩物在他腳下發出響聲。當他這樣向前走的時候,他的鼻孔裡忽然流出血來:這不過是一點意外的小事,然而小事可能有重大的意義。有好幾大滴血落到他的袖子上。他把血揩掉,並且止住了流血。於是他覺得這點血流出來以後倒使頭腦舒服多了,清醒多了。沙子裡面開著矢車菊花。他折了一根梗子,把它插在帽子上。他要顯得快樂一點,因為他現在正要走到廣大的世界上去。——「走出大門,到海上去走一下!」正如那些小鱔魚說的。「當心壞人呀。他們叉住你們,剝掉你們的皮,把你們切成碎片,放在鍋裡炒!」他心裡一再想起這幾句話,不禁笑起來,因為他覺得他在這個世界上決不會吃虧——勇氣是一件很強的武器呀。 他從西海走到尼松灣那個狹小的入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他掉轉頭來,遠遠地看到兩個人騎著馬——後面還有許多人跟著——在匆忙地趕路。不過這不關他的事。 渡船停在海的另一邊。雨爾根把它喊過來,於是他就登上去。不過他和船夫還沒有渡過一半路的時候,那些在後面趕路的人就大聲喊起來。他們以法律的名義在威脅著船夫。雨爾根不懂得其中的意義,不過他知道最好的辦法還是把船劃回去。因此他就拿起一隻槳,把船劃回來。船一靠岸,這幾個人就跳上來了。在他還沒有發覺以前,他們已經用繩子把他的手綁住了。 「你得用命來抵償你的罪惡,」他們說,「幸而我們把你抓住了。」 他是一個謀殺犯!這就是他所得到的罪名。人們發現莫爾登死了,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把刀子。頭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有一個漁人遇見雨爾根向莫爾登的屋子走去。人們知道,雨爾根在莫爾登面前舉起刀子,這並不是第一次。因此他一定就是謀殺犯,現在必須把他關起來。關人的地方是在林卻平,但是路很遠,而西風又正在向相反的方向吹。不過渡過這道海灣向斯卡龍去要不了半個鐘頭;從那兒到北佛斯堡去,只有幾裡路。這兒有一座大建築物,外面有圍牆和壕溝。船上有一個人就是這幢房子的看守人的兄弟。這人說,他們可以暫時把雨爾根監禁在這房子的地窖裡。吉卜賽人朗·瑪加利曾經在這裡被囚禁過,一直到執行死刑的時候為止。 雨爾根的辯白誰也不理。他襯衫上的幾滴血成了對他不利的證據。不過雨爾根知道自己是無罪的。他既然現在沒有機會來洗清自己,也就只好聽天由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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