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悲慘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三三六 |
|
|
|
一場惡鬥開始了。當胸一拳,白先生把那老頭送到了屋子中間去亂滾,接著就是兩個反巴掌把兩個對手打倒在地上,兩個膝頭各壓住了一個;那兩個無賴,處在這種壓力下,好像被石磨壓住了似的,只有呻吟的份兒;但是其餘那四個抓住了這勇猛非凡的老人的臂膀和後頸,把他壓伏在那兩個被壓的「通煙囪的」身上。這樣,既制人,又為人所制,既壓著在他下面的人,又被在他上面的人所扼住,盡力掙扎而無法擺脫堆在他身上的力量,白先生消失在那一群橫蠻的匪徒下面了,正如一頭野豬消失在一堆怪叫的獵狗下面。 他們終於把他掀翻在最近窗口的那張床上,使他動彈不得。德納第大娘一直沒有放鬆他的頭髮。 「你,」德納第說,「不用你管。小心撕破你的圍巾。」 德納第大娘放了手,好像母狼服從公狼,咬著牙低聲咆哮了一陣。 「你們,」德納第又說,「搜他身上。」 白先生仿佛已放棄了抵抗的念頭。大家上去搜他身上。他身上只有一個皮荷包和一條手絹,荷包裡盛著六個法郎,再沒有旁的東西。 德納第把手絹揣在自己的衣袋裡。 「怎麼!沒有票夾子?」他問。 「也沒有表。」一個「通煙囪的」回答。 「沒有關係,」那個臉上戴了面具、手裡捏著一把大鑰匙的人用肚子裡的聲音陰陰地說,「這是個老滑串子!」 德納第走到門角落裡,拿起一把繩子,丟向他們。 「把他捆在床腳上,」他說。繼又望著那個被白先生一拳打倒、直挺挺躺在屋子中間不動的老頭: 「蒲辣禿柳兒是不是死了?」他問。 「沒有死,」比格納耶回答,「他喝醉了。」 「把他掃到屋角裡去。」德納第說。 兩個「通煙囪的」用腳把那醉漢推到了那堆廢鐵旁邊。 「巴伯,你為什麼帶來了這麼多的人?」德納第低聲問那拿粗木棒的人,「用不著這樣。」 「我不好辦,」拿粗木棒的人回答,「他們全要插一手。這季度清淡,找不著買賣。」 白先生躺著的那張床是醫院裡用的那種粗木床,四隻床腳都幾乎沒有好好加工過。白先生任他們擺佈。匪徒們要他立在地上,牢牢地把他綁在離窗口最遠、離壁爐最近的床腳上。 最後一個結打好了,德納第拿了一把椅子,走來坐在白先生的斜對面。德納第已不像他原來的樣子,他的面容已從兇橫放肆慢慢轉為溫和安靜而狡猾。馬呂斯很不容易從這斯文人的笑容裡認出那張近似猛獸、剛才還唾沫橫飛的嘴。他望著這一奇怪、令人不安的轉變,為之駭然,他的感受正如一個人看到一隻老虎變成了律師。 「先生……」德納第說。 同時他做個手勢叫那些還抓住白先生的強盜走開: 「你們站遠一點,讓我和這位先生談談。」 大家一齊退向門口。他接著說: 「先生,您打錯主意了,您不該想到要跳窗子。萬一折斷一條腿呢?現在,假使您允許,我們來心平氣和地談談。首先,我應當把我注意到的一個情況告訴您,那就是您直到現在還沒有喊過一聲。」 德納第說得對,這一細節是實在的,儘管馬呂斯在慌亂中沒能察覺出來。白先生只稍稍說過幾句話,並且沒有提高過嗓子,更怪的是,即使是在窗口旁和那六個匪徒搏鬥時,他也緊閉著口,一聲不吭。德納第繼續說: 「我的天主!您原可以喊上一兩聲『搶人啊』,我決不會感到那有什麼不妥當。救命啊!在這種情況下是誰也要喊的,在我這方面,我絕對不會說這不應該。當我們看見自己遇到了一些不能使我們十分相信的人時,我們哇哩哇啦一陣子,那原是非常簡單的。要是您那麼做了,我們也不會打擾您的。連一個塞子我們也不會塞到您的嘴裡。讓我來告訴您這是為什麼。因為這屋子是間啞屋子。它只有這麼一個優點,但是它有這個優點。這是間地窨子。您就在這裡丟一個炸彈吧,最近的警察哨所聽了,也只當是個酒鬼的鼾聲。在這裡,大炮也只『砰』那麼一下,雷也只『噗』那麼一下。這是個舒服的住處。但是,總而言之,您沒有喊一聲,這樣最好,我佩服您的高明,我並且要把我從這裡得出的結論說給您聽:我的親愛的先生,要是您喊,誰會來呢?警察。警察來過以後呢?法律制裁。因而您沒有喊,足見您並不比我們更樂於看見警察和法律制裁來到我們身上。也可以看出——我早已懷疑到這一點——由於某種利害關係,您就有某種東西需要加以隱藏。在我們這方面,我們也有同樣的利害關係。因此我們是可以談得攏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