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悲慘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五四二 |
|
|
|
於是很滿意他對自己作出的好的回答,他又繼續說: 「我們倆一直在談您。珂賽特非常愛您!您不要忘記這裡有您的寢室。我們不再需要武人街了,我們真不再需要了。您當初怎麼會去住在那樣一條街上?它是有病的,愁眉苦臉的,醜陋不堪,一頭還有一道柵欄,那裡又冷,簡直進不去。您來住在這裡,今天就來。否則珂賽特要找您算賬。我預先通知您,她是準備牽著我們大家的鼻子跟她走的。您看見您的寢室了,它緊挨著我們的房間,窗子向著花園;已經叫人把門上的鎖修好了,床也鋪好了,房間都整理好了,您只要來住就行了。 「珂賽特在您的床前放了一張烏德勒支絲絨的老圈手椅,她向它說:『你伸開兩臂迎接他。』每年春天,在您窗前刺槐的花叢裡會飛來一隻黃鶯。兩個月以後您就能見到它了。它的巢在您的左邊,而我們的窩則在您的右邊。晚上它來歌唱,白天有珂賽特的語聲。您的房間朝著正南方向。珂賽特會把您的書放在那裡,您的《庫克將軍旅行記》,還有另一本旺古費寫的旅行記,以及所有您的東西。我想,還有一隻您所珍視的小提箱,我已給它選定了一個體面的角落。您得到了我外祖父的讚賞,您和他談得來。我們將一起共同生活。您會打惠斯特紙牌嗎?您會打惠斯特就更使外祖父喜出望外了。我到法院去的日子,您就帶珂賽特去散步,讓她攙著您的手臂,您知道,就和從前在盧森堡公園時一樣。我們完全決定了要過得十分幸福。而您也來分享我們的幸福,聽見嗎?父親?啊,您今天和我們一起進早餐吧?」 「先生,」冉阿讓說,「我有一件事要告訴您。我過去是一個苦役犯。」 耳朵聽到的尖音有一個對思想和耳朵都可以超過的限度。這幾個字「我過去是一個苦役犯」,從冉阿讓口中出來,進入馬呂斯的耳中,是超出了聽到的可能。馬呂斯聽不見。他覺得有人向他說了話;但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呆住了。 此刻他才發現,和他說話的人神情駭人,他激動的心情使他直到目前才發現這可怕的慘白面色。 冉阿讓解去吊著右手的黑領帶,去掉包手的布,把大拇指露出來給馬呂斯看。 「我手上什麼傷也沒有。」他說。 馬呂斯看了看大拇指。 「我什麼也不曾有過。」冉阿讓又說。 手指上的確一點傷痕也沒有。 冉阿讓繼續說: 「你們的婚禮我不到比較恰當,我儘量做到不在場,我假裝受了傷,為了避免作假,避免在婚書上加上無效的東西,為了避免簽字。」 馬呂斯結結巴巴地說:「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冉阿讓回答,「我曾被罰,幹過苦役。」 「您真使我發瘋!」馬呂斯恐怖地喊起來。 「彭眉胥先生,」冉阿讓說,「我曾在苦役場呆過十九年,因為偷盜。後來我被判處無期徒刑,為了偷盜,也為了重犯。目前,我是一個違反放逐令的人。」 馬呂斯想逃避事實,否認這件事,拒絕明顯的實情,但都無濟於事,結果他被迫屈服。他開始懂了,但他又懂得過了分,在這種情況下總是這樣的。他心頭感到醜惡的一閃現;一個使他顫抖的念頭,在他的腦中掠過。他隱約看到他未來的命運是醜惡的。 「把一切都說出來,全說出來!」他叫著,「您是珂賽特的父親!」 於是他向後退了兩步,表現出無法形容的厭惡。 冉阿讓抬起頭,態度如此尊嚴,似乎高大得頂到了天花板。 「您必須相信這一點,先生,雖然我們這種人的誓言,法律是不承認的……」 這時他靜默了一下,於是他用一種至高無上而又陰沉的權威口氣慢慢地說下去,吐清每一個字,重重地發出每一個音節: 「……您要相信我。珂賽特的父親,我!在上帝面前發誓,不是的,彭眉胥先生,我是法維洛勒地方的農民。我靠修樹枝維持生活。我的名字不是割風,我叫冉阿讓。我與珂賽特毫無關係。您放心吧。」 馬呂斯含糊地說: 「誰能向我證明?……」 「我,既然我這樣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