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天環遊地球(67)_儒勒·凡爾納

六七

　　▼三十七事實證明，菲利斯·福格打賭沒贏到一分錢，但他贏得了幸福

　　是的！那正是菲利斯·福格本人！

　　我們還記得，晚八點五分——菲利斯·福格一行回到倫敦二十五個小時以後——讓萬能被主人派去通知塞繆爾·威爾遜神父，說福格先生第二天就要舉行婚禮。

　　讓萬能高高興興地出去了。他很快就來到塞繆爾·威爾遜神父的住處，神父還沒回來。讓萬能當然要等，而且一等就至少等了二十分鐘。

　　長話短說，讓萬能從神父家裡出來的時候是八點三十五分。可是，瞧他那副樣子吧！頭髮亂蓬蓬的，沒戴帽子，跑啊，跑啊，就沒見誰這麼跑過；他像龍捲風似的，在人行道上飛奔，撞倒了人都沒停下！

　　只用了三分鐘，他就回到了薩維爾-羅大街的家中，一進福格先生的房間，就倒在了地上，氣兒都上不來了。

　　他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福格先生問。

　　「老爺……」讓萬能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婚禮……不能舉行。」

　　「不能舉行？」

　　「因為明天……是禮拜天！」

　　「是星期一。」菲利斯·福格糾正道。

　　「不對……今天……禮拜六。」

　　「禮拜六？不可能！」

　　「是禮拜六，是禮拜六，沒錯，是禮拜六！」讓萬能大聲說道，「您把日子搞錯了一天！我們是提前二十四個小時到的，但現在只剩下十分鐘了！……」

　　讓萬能抓住主人的脖領子，用盡平生之力把他拉了起來！

　　菲利斯·福格這樣被拉起來以後，來不及思考，就離開了房間，離開了家，跳上一輛兩輪馬車，許給車夫一百鎊；一路上，壓死了兩條狗，剮了五輛馬車，終於到了改良俱樂部。

　　他出現在客廳裡的時候，時鐘指著八點四十五分……

　　菲利斯·福格用八十天時間完成了環球旅行！……

　　菲利斯·福格贏了兩萬鎊賭金！

　　現在有人會問了，像福格先生這樣精密細緻的人，怎麼會把日期搞錯了呢？他是在出發後的第七十九天、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回到倫敦的，他怎麼會以為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呢？

　　搞錯了的原因，非常簡單。

　　環球一周，菲利斯·福格于「無意之中」「賺」了一天——這完全是因為他出發作環球旅行的時候是朝「東」走的；如果相反，反方向朝西行，他就會「虧」一天。

　　事實上，往東走的時候，菲利斯·福格是在朝著太陽走去；因此，對他來說，朝東每跨過經線一度，一天的時間就縮短了四分鐘。地球的圓周分成三百六十度，用三百六十度乘以四分鐘，正好是二十四個小時——就是說，他於不知不覺之間「賺」了一天。換句話說，在菲利斯·福格朝東走的過程中，他看到太陽經過本初子午線八十次，而他留在倫敦的那些同仁只看到七十九次。因此，他們才在星期六而不是福格先生認為的星期日這天，來到改良俱樂部的大客廳裡等他。

　　作為讓萬能傳家寶的那塊表，一直保持著倫敦時間。如果那塊表既能指示分、時，也能指示日期，就能夠證實這一點！

　　於是，菲利斯·福格賺了兩萬鎊賭金。但是，由於他一路上花掉了一萬九千鎊，所以從金錢的角度來說，他所賺無幾。不過，我們已經說過，這位行事古怪的紳士打賭，尋求的是「鬥」，而不是錢。即使剩下來的這一千鎊，他也都分給了正直的讓萬能和倒霉的菲克斯；那個菲克斯，他恨不起來。只是，出於規矩，他把燒了一千八百九十六小時的煤氣費扣了下來，這項浪費是讓萬能的疏忽造成的。

　　當天晚上，福格先生一如既往的平靜，一如既往的淡漠，他問阿烏達夫人：

　　「夫人，這門親事您仍然覺得合適嗎？」

　　「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答道，「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您。談婚論嫁的時候您破了產，如今您是財主……」

　　「請您原諒，夫人，這筆財產是屬於您的。如果您沒想到結婚，我的僕人也不會跑去找可敬的神父塞繆爾·威爾遜，我也就發現不了自己的錯誤，也就……」

　　「親愛的福格先生……」那年輕女人說。

　　「親愛的阿烏達……」菲利斯·福格回應了一聲。

　　不用說，四十八小時之後婚禮舉行了。讓萬能喜氣洋洋，容光煥發，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婚禮上以女方證婚人的身份出現。不是他把那個年輕女人救下來的嗎？他不是應該享有這樣的榮譽嗎？

　　只是，第二天天一亮，讓萬能就來咚咚地敲主人的門了。

　　房門開處，面無表情的紳士出現了。

　　「讓萬能，怎麼了？」

　　「沒怎麼，先生！只是我剛才突然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啊？」

　　「我突然明白了，我們用七十九天就能繞地球一周。」

　　「有這個可能，」福格先生回答，「不經過印度。可是，如果我沒穿越印度，我就不可能救下阿烏達夫人，她也就不會成為我的妻子，而……」

　　福格先生沒往下說，他輕輕地關上了門。

　　菲利斯·福格就如此這般地打賭贏了。他用八十天時間繞了地球一周！為此，他動用了所有的交通工具：郵船，火車，馬車，快艇，商船，雪橇，大象。在這件事情裡，這位行事古怪的紳士把他沉著冷靜、一絲不苟的優良品格發揮到了極致。可是，結果呢？圍著地球跑了這麼一圈，他賺到了什麼？這趟旅行又給他帶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給他帶來。會有人這樣說吧？是什麼也沒給他帶來，除了那個迷人的女人，而這個女人——不管這有多麼難以置信——使他成了最幸福的男人！

　　不為這個，還就真不去環遊地球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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