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10)_小仲馬

一〇

　　大凡不瞭解一個人痛苦的原因而要安慰他，那是不太容易的。然而我對這個年輕人卻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心。他這麼坦率地向我傾吐他的悲哀，不由使我相信，他對我的話也不會無動於衷。於是我對他說：

　　「你有親戚朋友嗎？想開一些，去看看他們，他們會安慰你；因為我，我只能同情你。」

　　「是啊，」他站起來說，一面在我的房間裡跨著大步來回走著，「我讓你討厭了，請原諒我，我沒有考慮到我的痛苦跟你並不相干，我沒有考慮到我跟你嘮叨的那件事，你根本不可能也不會感興趣。」

　　「你誤會我的意思啦，我完全聽從你的吩咐。可惜我無力減輕你的痛苦。如果我，或者我的朋友可以減輕你的苦惱，總之不管你在哪方面用得到我的話，我希望你知道我是非常樂意為你效勞的。」

　　「請原諒，請原諒，」他對我說，「痛苦使人神經過敏，請讓我再待一會兒，好讓我抹抹眼淚，免得街上的行人把我當成一個呆子，這麼大一個人還哭鼻子。你剛才把這本書給了我，叫我很快活。我永遠也無法報答你對我的好意。」

　　「那麼你就給我一點友誼，」我對阿爾芒說，「你就跟我談談你為什麼這樣傷心，把心裡的痛苦講出來，人就會感到輕鬆一些。」

　　「你說得對，但是我今天直想哭。我只能跟你講些沒頭沒腦的話，改天我再把這件事講給你聽，你就會明白我為這個可憐的姑娘感到傷心不是沒有道理的。而現在，」他最後一次擦了擦眼睛，一面照了照鏡子對我說，「希望你不要把我當作一個傻瓜，並且允許我再來拜訪你。」

　　這個年輕人的眼光又善良，又溫柔，我幾乎想擁抱他。

　　而他呢，眼眶裡又閃現出了淚花。他看到我已經發覺，便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

　　「好吧，」我對他說，「要勇敢一點。」

　　「再見。」他對我說。

　　他拼命忍住淚水，從我家裡逃了出去，因為很難說他是走出去的。

　　我撩起窗簾，看到他登上了在門口等著他的輕便雙輪馬車。一進車廂，他眼淚就不聽使喚了。他拿起手帕捂面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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