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54)_小仲馬

五四

　　我什麼也不回答。

　　「阿爾芒，」我父親繼續說，「看在你聖潔的母親份上，相信我，放棄這種生活，你馬上會把它丟到腦後的，比你現在想像的還要快些。你對待這種生活的理論是行不通的。你已經二十四歲，想想你的前途吧。你不可能永遠愛這個女人，她也不會永遠愛你的。你們兩個把你們的愛情都誇大了。你斷送了一生的事業。再走一步你就會陷入泥坑不能自拔，一輩子都會為青年時期的失足而後悔。走吧，到你妹妹那裡去，過上一兩個月。休息和家庭的溫暖很快就會把你這種狂熱醫好，因為這只不過是一種狂熱而已。

　　「在這段時間裡，你的情婦會想通的，她會另外找一個情人，而當你看到你差一點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跟你父親鬧翻，失去他的慈愛，你就會對我說，我今天來找你是很有道理的，你就會感謝我。

　　「好吧，阿爾芒，你會離開她的，是嗎？」

　　我覺得我父親的話對所有其他的女人來說是對的，但是我深信他的話對瑪格麗特來說卻是錯的。然而他跟我說最後幾句話的語氣是那麼溫柔，那麼懇切，我都不敢回答他。

　　「怎麼樣？」他用一種激動的聲音問我。

　　「怎麼樣，爸爸，我什麼也不能答應你。」我終於說道，「你要求我做的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請相信我，」我看見他做了一個不耐煩的動作，我繼續說道，「你把這種關係的後果看得過於嚴重了。瑪格麗特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姑娘。這種愛情非但不會把我引向邪路，相反能在我身上發展成最最崇高的感情。真正的愛情始終是使人上進的，不管激起這種愛情的女人是什麼人。如果你認識瑪格麗特，你就會明白我沒有任何危險。她像最高貴的女人一樣高貴。別的女人身上有多少貪婪，她身上就有多少無私。」

　　「這倒並不妨礙她接受你全部財產，因為你把從母親那兒得到的六萬法郎全都給了她。這六萬法郎是你僅有的財產，你要好好記住我對你講的話。」

　　我父親很可能有意把這句威脅的話留在最後講，當作對我的最後一擊。

　　我在威脅面前比在婉言懇求面前更加堅強。

　　「誰對你說我要把這筆錢送給瑪格麗特？」我接著說。

　　「我的公證人。一個誠實的人能不通知我就辦這樣一件事嗎？好吧，我就是為了不讓你因一個姑娘而做敗家子才到巴黎來的。你母親在臨死的時候給你留下的這筆錢是讓你規規矩矩地過日子，而不是讓你在情婦面前擺闊氣的。」

　　「我向你發誓，爸爸，瑪格麗特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瑪格麗特，這個受到你污蔑的女人，這個你要我拋棄的女人，為了和我同居犧牲了她所有的一切。」

　　「而你接受這種犧牲嗎？那麼你算是什麼人啊，先生，你竟同意一位瑪格麗特小姐為你犧牲什麼東西嗎？好了，夠了。你必須拋棄這個女人。剛才我是請求你，現在我是命令你。我不願意在我家裡發生這樣的醜事。把你的箱子收拾好，準備跟我一起走。」

　　「請原諒我，爸爸，」我說，「我不走。」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到了可以不再服從一個命令的年齡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父親的臉色都變白了。

　　「很好，先生，」他又說，「我知道我該怎麼辦。」

　　他拉鈴。

　　約瑟夫走了進來。

　　「把我的箱子送到巴黎旅館去。」他對我的僕人說，一面走進他的臥室裡去穿衣服。

　　他出來時，我向他迎了上去。

　　「爸爸，」我對他說，「別做什麼會使瑪格麗特感到痛苦的事，你能答應我嗎？」

　　我父親站定了，輕蔑地看著我，只是回答我說：

　　「我想你是瘋了。」

　　講完他就走了出去，把身後的門使勁地關上了。

　　我也跟著下了樓，搭上一輛雙輪馬車回布吉瓦爾去了。

　　瑪格麗特在窗口等著我。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