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57)_小仲馬

五七

　　對這句話不作回答，她以前有過一次。而那一次，你還記得吧，G伯爵就在她家裡過的夜；但時間相隔太久，我好像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如果說我害怕發生什麼事的話，肯定也不會再是瑪格麗特欺騙我這件事了。

　　到了巴黎，我直奔普律當絲家，請她去看看瑪格麗特，希望她熱情和快活的脾氣能給瑪格麗特解解悶。

　　我未經通報就闖了進去，普律當絲正在梳妝間裡。

　　「啊！」她不安地對我說，「瑪格麗特跟你一起來的嗎？」

　　「沒有。」

　　「她身體好嗎？」

　　「她有些不舒服。」

　　「那麼她今天不來了嗎？」

　　「她一定得來嗎？」

　　迪韋爾努瓦太太臉紅了，她稍微有些尷尬地回答我說：「我是想說，既然你到巴黎來了，是不是她就不來這兒和你會面了？」

　　「她不來了。」

　　我瞧著普律當絲，她垂下眼睛，從她的神色上可以看出她似乎怕我賴著不走。

　　「我就是來請你去陪她的，親愛的普律當絲，如果你沒有什麼事，請你今晚去看看瑪格麗特，你去陪陪她，你可以睡在那裡。我從來也沒有見到過她像今天這個樣子，我真怕她要病倒了。」

　　「今天晚上我要在城裡吃晚飯，」普律當絲回答我說，「不能去看瑪格麗特了，不過我明天可以去看她。」

　　我向迪韋爾努瓦太太告辭，她仿佛跟瑪格麗特一樣心事重重，我到了父親那兒，他第一眼就把我仔細端詳了一番。

　　他向我伸出手來。

　　「你兩次來看我使我很高興，阿爾芒，」他對我說，「這就使我有了希望，你大概像我為你一樣也為我考慮過了。」

　　「我可不可以冒昧地請問你，爸爸，你考慮的結果是什麼？」

　　「結果是，我的孩子，我過於誇大了傳聞的嚴重性，我答應對你稍許寬容一些。」

　　「你說什麼，爸爸！」我快樂地嚷著。

　　「我說，親愛的孩子，每個年輕人都得有個情婦，而且根據我新近知道的情況，我寧願知道你的情婦是戈蒂埃小姐而不是別人。」

　　「我多好的父親！你使我多麼快樂！」

　　我們就這樣談了一會兒，隨後一起吃了飯。整個晚餐期間我父親都顯得很親切。

　　我急於要回布吉瓦爾去把這個可喜的轉變告訴瑪格麗特。我一直在望著牆上的時鐘。

　　「你在看時間，」我父親對我說，「你急於想離開我。呵，年輕人啊！你們總是這樣，犧牲真誠的感情去換取靠不住的愛情。」

　　「別這樣說，爸爸！瑪格麗特愛我，這是我堅信不疑的。」

　　我父親沒有回答，他看上去既不懷疑，也不相信。

　　他一直堅持要我跟他一起度過那個夜晚，讓我第二天再走。但是我撇下的瑪格麗特在生病，我把這個對他說了，接著我請求他同意我早些回去看她，並答應他第二天再來。

　　天氣很好，他要一直陪我到站台，我從來也沒有這樣快活過，我長期以來所追求的未來生活終於來到了。

　　我從來也沒有這樣愛過我的父親。

　　在我就要動身的時候，他最後又一次要我留下來，我拒絕了。

　　「那麼你很愛她嗎？」他問我。

　　「愛得發瘋！」

　　「那麼去吧！」他用手拂了一下前額，仿佛要驅走一個什麼念頭似的，隨後他張開嘴巴仿佛要跟我講什麼事，但是他還是只握了握我的手，突然地離開了我，一面對我大聲說道：

　　「好吧，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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