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德伯家的苔絲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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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苔絲的拒絕,雖然出乎意料,卻並沒把克萊嚇得永遠絕望。他在婦女場中,也有一些經驗,所以他很知道,她們說的「不」字,往往只是要說「是」字的先聲;但是他的經驗卻也有限,所以他不知道,現在這個「不」字,卻是一個例外,和那些弄乖賣俏、忸怩作態的「不」字,完全不同。他只想,苔絲已經允許他向她求愛了,這就是一種格外的保證;他並不深知,在鄉村的田地裡和牧場上,「歎息嗟呀只枉然」[1],絕不算白費心力;因為在這種地方上,女人多半不大仔細考慮,就接受男子的愛,並且為的是戀愛本身的甜蜜滋味,不像有野心的人家那樣憂慮焦灼,因為那種人家的女孩子,一心只想找個丈夫,成家立業,所以把熱情本身當做目的這種有益身心的想法,可就癱瘓無力而不能活動了。 「苔絲,你怎麼說『不』字說得那麼堅決?」克萊過了幾天問苔絲。 她吃了一驚。 「你別再問我了。我不是已經把原因告訴了你了嗎?——不是把一部分原因,告訴了你了嗎?我配不上你,我沒有做你的太太那種資格。」 「怎麼配不上?因為你不是一位千金小姐嗎?」 「不錯——仿佛是那樣,」她嘟囔著說,「我恐怕,你家裡的人,一定要看不起我。」 「你這個話實在是把他們都看錯了,把我父親和我母親都看錯了。至於我哥哥們,我本來就不在乎他們——」他把雙手緊緊扣住了她的腰,不叫她逃去,「你聽我說,親愛的,那不是你的真意思吧?我敢說一定不是!我讓你弄得坐不安,立不穩,書也看不下去,玩兒也沒心腸,什麼也做不了。我並不急,苔絲,不過我想知道——想從你那溫柔和暖的嘴唇兒裡問出來,你將來一定有做我的人那一天吧——至於究竟是什麼時候,可以隨你的便;不過總有那一天吧?」 她聽了這話,只把腦袋搖晃,把眼睛瞧著別的地方。 克萊仔細端詳她,觀察她臉上的神情,仿佛她臉上刻著古代的象形文字似的。她的拒絕好像是真的。 「那麼我不該這樣摟著你了,是不是?我對你沒有權利了,我沒有權利來找你,來跟你一塊兒遊逛了!你說實話,苔絲,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她繼續努力自製,說。 「我差不多也知道沒有那樣的事。但是你為什麼可又給我釘子碰?」 「我並沒給你釘子碰啊;我很喜歡讓你——對我說你愛我呀;你跟我在一塊的時候,你老可以對我說那樣的話——那決不會得罪了我。」 「但是你不願意我做你的丈夫啊?」 「啊,那可是另一回事了——我都是為你打算,替你著想,最親愛的!哦,你信我的話好了,這完全都是為了你!我要是答應了你,做了你的人,在我自然是十二分地快樂的了,可是我不願意享受這種快樂——因為——因為,我自己十二分地明白,我不應該做這樣的事。」 「不過你要知道,你答應了我,就能叫我快活呀!」 「啊——你以為是那樣,其實你不明白!」 每次遇到這種關節,他老認為,她是覺得自己在交際禮貌方面,本領不夠,不配做一個上等人的太太,所以才這樣謙虛,表示拒絕,因此他老說,她的腦筋非常靈敏,知識非常豐富——其實這話本來也不假,因為她天生就敏捷,加上她對他那麼景仰,那麼愛慕,所以他使用的字眼,說話的音調,都讓她學會了,他所有的知識,也都讓她零零碎碎地取得了不少;她這些方面的成績,實在驚人。兩個人每次這樣溫柔地爭論,她得到了勝利以後,要是在擠奶的時候,她總要一個人跑到頂遠的一條牸牛身下,要是在閒散的時候,她總要跑到葦塘裡,或者自己的屋子裡,偷偷地自怨自歎,自傷自悲;其實不到一分鐘以前,她還硬裝冷淡,表示拒絕。 她心裡的掙扎,非常地可怕;她自己那顆心,老是向著克萊那顆心——那是兩顆熱烈的心,和一丁點兒可憐的良心對抗——所以她用盡了力所能及的辦法,來維護自己的決心。她本來是拿定了主意,才到塔布籬這兒來的。無論怎麼樣,她決不肯貿然嫁人,免得叫丈夫娶了她以後,又後悔自己瞎了眼。她總認為,她當日頭腦清楚的時候,憑良心拿定了的主意,不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置之一旁。 「為什麼沒有人把我從前的事兒,全告訴他?」她說,「那個地方離這兒不過四十英里罷了——那種消息,怎麼就會沒傳到這兒來?一定有人知道!」 但是卻又好像沒有人知道;因為的確沒有人對他說過。 又過了兩三天了,誰都沒再提這件事。她同屋的夥伴,臉上都是憂鬱愁悶的樣子,因此她猜想,她們心裡,不但把她看作他喜歡的人,並且還把她看作他選中了的人。但是難道她們看不出來,她並沒往他那兒強湊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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