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30)_斯威夫特

三〇

　　▼第四章

　　關於這個國家的描述。修改現代地圖的建議。國王的宮殿。首都概況。作者的旅行方式。主要廟宇的描述。

　　現在我想根據我在首都勞不魯格魯周圍二千英里以內旅行中的見聞，把這個國家的情況簡單地介紹給讀者。王后陪著國王出巡從來沒有到過比這更遠的地方。國王去巡視邊境時，她就留在離首都大約二千英里的一個地方等他回來，而我總是跟她在一起的。這位君主的領土大約有六千英里長，三千到五千英里寬。由此我不能不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歐洲地理學家認為日本和加利福尼亞中間只有一片汪洋大海實在是一個大錯誤。我一向認為地球上一定還有一個面積仿佛的大陸和韃靼大陸^[16]對峙，因此他們必須修改他們所有的地圖和海圖，在美洲的西北加繪上這一片廣大的陸地，而我隨時可以協助他們。

　　這個王國是一個半島，東北邊界是一條高達三十英里的山脈，山頂上到處是火山，所以完全不能通過。最有學問的人也不知道在山脈那邊究竟住著什麼人，究竟有人居住沒有。半島的其他三面都是海洋。全王國沒有一個海港；河流入海處的海岸佈滿了巉岩。海上總是波濤洶湧，也沒有人敢坐最小的船出去冒險，因此這兒的人和世界上其他地方完全隔絕，沒有任何往來。但是大河裡船隻卻很多，並且盛產十分鮮美的魚。他們很少下海捕魚，因為海裡的魚和歐洲的一般大小，也就不值得一捕了。

　　顯然這一片大陸得天獨厚，才能出產特別大的動植物；至於為什麼這樣，那只有讓哲學家們去判斷了。不過，有時候人們也會捉到一條撞死在岩石間的鯨魚，他們就痛快地吃上一頓。據我所知，這種鯨魚很大，一個人背一條魚都背不大動。有時候他們把它當作稀罕東西，用有蓋的大籃子裝運到勞不魯格魯去。我親眼看見國王面前的碟子裡擺著一條鯨魚，這也算是一味珍品，不過我卻沒有注意到國王喜歡吃它。我想他一定覺得這東西大得討厭，雖然我在格陵蘭^[17]還見過一條更大的。

　　這個國家人口稠密，有五十一座大城，有城郭的市鎮也差不多有一百個，此外還有無數村莊。為了滿足好奇的讀者，把勞不魯格魯描述一番也就夠了。這座大城跨在一條大河上，這條河把城市分做大小幾乎相等的兩部分。城內有八萬多戶人家，人口六十萬左右。這城縱長約三個「格隆格侖」（大約相當於五十四英里），橫廣兩「格隆格侖」半。這是我在禦制皇家輿圖上親自測量出來的。他們特別為我把地圖鋪在地上，足足有一百英尺長。我赤著腳用腳步測量了好幾次直徑和周界，又按比例尺計算過，所以測量得相當準確。

　　王宮並不是一座整整齊齊的大廈，而是一大堆建築物，占地方圓約七英里。主要房間一般有二百四十英尺高，寬度和長度也與之相稱。國王賜給葛蘭達克利赤和我一輛馬車。她的女教師常常帶她坐車出去逛街或者逛商店。我坐在箱子裡也跟她們一起出去。當然有時那女孩子也聽從我的請求把我拿出箱子放在手上。這樣路過市街的時候，我也可以更方便地看一看房子和行人。據我估計，我們的車子和威斯敏斯特寺^[18]的大廳仿佛大小，不過沒有那麼高，不管怎樣我沒法估計得很精確。

　　有一天，女教師叫車夫在幾座店鋪門前停了幾次車，乞丐們就趁機擁到車子兩旁，使我看到了歐洲人從未見過的可怕景象。一個女人的乳房生了毒瘤，腫得那麼大，上面佈滿了洞，有兩三個洞很大，我可以爬進去把全身藏在裡面。還有一個人脖子上生了一個比五個羊毛包還大的瘤；另外一個人裝了兩條約莫有二十英尺長的木假腿，不過最可憎的還是在他們衣服上爬著的那些蝨子。我用肉眼可以看清楚它們的腿，比在顯微鏡下看歐洲蝨子的腿還要清楚的多。它們用來吸人血的嘴和豬嘴一樣。我這還是頭一次看到，所以非常好奇。如果我有適當的工具，一定會解剖一個來看看，可惜那時解剖器械都丟在船上了。當然，它們的樣子令人作嘔，當時我也大吐了一陣。

　　除了平常帶我出去用的大箱子以外，為了便於旅行，王后又下令給我作了一口大約有十二英尺見方、十英尺高的小箱子。原有的那只大箱子放在葛蘭達克利赤的膝頭上嫌大些，放在馬車裡也太笨重。小箱子還是由那個木匠製造的，在製造過程中由我來加以指導。這個旅行用的小屋是正方形的，三面的正中都有一扇窗戶，窗戶外邊加裝了鐵紗格子窗，以免在長途旅行中發生事故。第四面沒有窗戶，只在外面安了兩個結實的鐵環，如果我想騎馬旅行，攜帶我的那個人就在鐵環中間穿上一根皮帶把箱子扣在腰裡。

　　有時候我跟著國王、王后出巡，有時候我想去遊覽花園，或者去拜訪朝廷大官貴婦，如果葛蘭達克利赤有病，他們總把我交給一位我所信賴的老成持重的僕人。因為沒有多久大官們就認識我，而且器重我了。我想這多半是因為國王、王后很寵愛我，而不是因為我有什麼長處。旅途中我坐車坐累了，一位騎馬的僕人就用皮帶把小箱子扣在身上，放在他跟前的墊子上；這樣我就可以從三面的窗子飽覽鄉村風光。箱子裡有一張行軍床、一張吊在天花板下的吊鋪、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床和桌椅都端端正正地用螺絲釘釘在地上，以免被車馬顛簸得東倒西歪。我在海上航行慣了，雖然有時震動劇烈，我也並不十分感到苦惱。

　　只要我想到市上去觀光，我總坐在這間旅行小屋裡。葛蘭達克利赤把小箱子抱在懷裡坐在一乘本國式敞轎裡由四個人抬著，後面還跟著兩位王后的侍從。老百姓們常常聽人說起我，非常好奇地圍著轎子看。小姑娘非常和藹地讓轎夫停住，把我拿在手中好讓大家看個清楚。

　　我很想去參觀本國的大廟，特別是大廟的鐘樓，據說是全帝國最高的。因此，有一天我的保姆就帶我去了，不過老實說，我回來以後感到失望。因為從地面到最高的塔頂還不到三千英尺。從本國人和歐洲人的高矮差別看來，這並沒有什麼值得驚奇的，按比例來加以比較，它根本不能與索利茲波立教堂^[19]的尖閣相提並論（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但是我生平最感激這個國家，因此我就不該破壞它的名譽，我們必須承認這座名塔雖然不夠高聳，但是建造得美麗而堅固，足以補償它的缺陷。

　　牆差不多有一百英尺厚，都是用大約四十英尺見方的石頭築成的。四周的壁龕裡放著大理石雕刻的、比活人還要高大的神像和帝王像。從一座神像上掉下來的一根小指頭躺在垃圾堆裡沒人注意，我量了一下，它整整有四英尺一英寸長。葛蘭達克利赤拿手絹包了起來，放在衣袋裡帶了回去，和其他的小玩意兒擺在一起，這個小姑娘跟她同樣大的女孩子一樣很喜歡玩這些東西。

　　國王的廚房確乎是一座高大的建築物，屋頂是拱形的，大約有六百英尺高。廚房裡的大灶比聖保羅教堂^[20]的圓頂要小十步。我回國以後特地去量過一次。不過如果我把廚房裡的爐格子、大罐、大壺、在鐵叉上烤著的大塊肉和許多別的東西都描寫出來，也許沒有人會相信，至少嚴正的批評家會認為我有點誇大，人家總是這樣懷疑旅行家的。因為我想避免人家的責難，恐怕有時我又走向另一極端。如果這本書有機會譯成布羅卜丁奈格語（布羅卜丁奈格是王國的一般名稱）流傳到那裡，國王和老百姓都會埋怨我侮辱他們，把他們描寫得太渺小、太不正確了。

　　國王的養馬房裡的馬不會超過六百匹，這些馬都有五十四英尺到六十英尺高。可是國王在節日出巡的時候，總帶著五百名驍騎衛隊，顯示他的威儀。在我沒有看到他的一部分陸軍操演以前，我真以為這是我所見過的最壯麗的場面。關於陸軍操演的情形，以後還有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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