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22)_格林兄弟

二二

　　▼白蛇肉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個國王，他的智慧是全國聞名的。他沒有不知道的事情，仿佛最秘密的事情，他也能從空氣中得到消息。但是他有一個怪脾氣。每天吃過中飯，當桌子上的東西都收拾好，沒有人在他跟前的時候，他的一個親信的侍從，端上一個碗來。這碗是蓋好的，連那侍從都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國王不到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不揭開蓋子，不吃裡面的東西，所以沒有人知道碗裡是什麼。

　　這樣過了好久，有一天，侍從又要把碗端上去，忽然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就把碗端到他自己房間裡去，小心地關好門，揭開蓋子，看見碗裡是一條白蛇的肉。他看見了白蛇肉，就禁不住想嘗一嘗；他切了一小塊，放到嘴裡。蛇肉剛挨著舌頭，他就聽見在窗子前面有一種奇怪的輕聲細語。他走近仔細一聽，發現是幾隻麻雀在聊天，談著它們在田野裡和森林裡所看見的一切。原來他吃了蛇肉，就能夠聽懂動物的話了。

　　這一天，王后恰巧失去了她最心愛的戒指，王宮裡的人，都懷疑是這個親信的侍從偷的，因為在宮裡只有他什麼地方都去。國王叫他到面前來，嚴厲地恐嚇他，說他如果到明天還不說出偷的人來，那麼就是他偷的，要判處他死刑。他賭咒說自己沒有罪，可是沒有用，國王不改變他的決定，叫他滾開。他又著急又害怕，到院子裡去，想著怎樣才能解決這個困難。院子裡有幾隻鴨子。安靜地坐在小河旁邊正在休息。它們用嘴整理羽毛，把它弄得很光滑，一邊在親密地談話，侍從就站在旁邊聽。它們談著今天早晨在哪裡玩，找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有一隻鴨子苦惱地說：「我胃裡有一件很重的東西；我因為急忙，把王后窗前的一個戒指吞了下去。」侍從馬上抓住它的脖子，拿到廚房裡去，向禦廚師說：「把這只鴨子殺掉，它已經很肥了。」禦廚師拿在手裡，掂了一掂，說：「它已經費了許多氣力把自己養肥了，早已等人來烤了。」他切開了鴨子的脖子，挖出了它的內臟，在它的胃裡找到了王后的戒指。於是侍從就在國王面前證明自己無罪，國王為了補償侍從受到的冤枉，允許他提出一個請求，並且要賜給他宮裡最高的職位。

　　但是侍從什麼都不要，只請求國王給他一匹馬和一筆旅費，因為他高興去看看世界，到世界上去旅行。他得到了他請求的一切，便起身了。有一天他走到一個池邊，看見三條魚被蘆葦絆住，想喝水。雖然人們說魚是啞子，可是他還聽見它們在悲歎，說自己只好這樣可憐地死了。侍從很同情它們，就跳下馬，把三條魚放回水裡去。它們歡喜得跳跳蹦蹦，伸出頭來向他叫道：「你救了我們，我們不會忘記你的，我們要報答你。」他騎著馬繼續趕路。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聽見腳旁邊沙裡面有什麼聲音。他仔細聽了一下，知道一個螞蟻王在訴苦：「如果人們不牽著魯莽的畜生在我身上走過，那就好了！那匹笨馬正在用沉重的蹄子殘酷地踏死我的人民呢！」於是侍從叫馬拐到小路邊上去了，螞蟻王向他叫道：「我們不會忘記你的，我們要報答你。」他沿著小路走去，到了一個森林裡，在那兒他看見一對烏鴉夫婦，站在巢邊，正在扔出他們的小烏鴉。它們叫：「你們這些遊手好閒的東西，去吧，我們不能喂飽你們了，你們長大了，可以養活自己了。」可憐的小烏鴉落在地上，鼓著小翅膀叫喊：「我們這些可憐的小烏鴉，父母叫我們養活自己，但是我們還不會飛呢！我們除在這裡餓死以外，還有什麼辦法呢！」這個好青年從馬上下來，用劍把馬殺死，留給小烏鴉做食料。它們跳過來，吃了個飽，叫道：「我們不會忘記你的，我們要報答你。」

　　他現在只好用他自己的腿走；他走了很遠的路，來到一個大城市。街上吵吵嚷嚷，十分擁擠。有一個人騎著馬來了，宣佈說：「公主要找個丈夫，可是誰要向她求婚，必須先做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如果他做不到，就得送掉性命。」已經有許多人都試過了，可是都白白地送了命。這個青年見了公主，被她非凡的美麗迷住了，他忘記了一切危險，走到國王面前，說他是求婚的人。

　　不久他被帶到海邊去，國王當著他的面向海裡丟下一隻金戒指。國王叫他從海底拿起金戒指來，並且說：「如果你回到水面上來，不帶回戒指，就要重新被推下去，讓海浪把你淹死。」人們都可憐這個美青年；然後他們都走開了，讓他單獨留在海邊。他站在岸上，仔細想應該怎樣辦，忽然看見三條魚遊了過來，它們正是被他救了性命的那三條魚。在中間大的一條含著一個貝殼，放到岸上青年的腳邊，青年把它拾起來，打開一看，那只金戒指就在裡面。他滿心歡喜，把它拿給國王，等候國王把所答應的報酬給他。

　　可是驕傲的公主，聽見青年的出身和她不一樣，就看不起他，要他在結婚前，再做一件難事。她走到下面的花園裡，親自把十袋小米撒在草地上說：「在明天早晨，太陽出來以前，你必須把它們拾起來，不得缺少一粒。」青年坐在花園裡，仔細想著怎樣去解決這個難題，可是想不出辦法來，心裡很悲傷，只好等著天亮被帶去處死刑。但是太陽光一照到花園裡的時候，他看見十隻袋子都裝得滿滿的，排列在那裡，一粒小米都不缺少。原來螞蟻王在夜裡帶著它成千上萬的螞蟻來了，這些來報恩的動物，十分用心地揀起了小米，裝進袋裡。

　　不久，公主親自到花園裡來，看見青年完成了她交給他的困難工作，非常驚奇。但是她還不能克服她的驕傲，她說：「你雖然做好了這兩件事情，可是你還得把生命樹上的一隻蘋果拿來給我，要不然，你還是不能做我的丈夫。」青年不知道生命樹長在哪裡，但是他出發了。他雖然沒有希望找到它，可是只要他的腿支持得下去，他就向前走著。他已經走過了三個王國。有一天晚上，他來到一座森林裡，坐在一棵樹底下，正想睡覺。

　　這時他聽到樹枝裡發出沙沙的聲音，接著一隻金蘋果落到了他的手裡，同時還有三隻烏鴉向他飛了下來，落到他膝上說：「我們就是被你搭救、沒有挨餓的三隻小烏鴉，現在我們長大了，聽到你在找金蘋果，我們就飛過海洋，一直飛到世界的盡頭，飛到長著生命樹的地方，給你拿來了這只金蘋果。」青年非常高興，就動身回去，把金蘋果拿給美麗的公主。現在她再找不到推託的話了。他倆把生命樹上的蘋果分成兩半，一塊兒吃著；公主的心裡充滿了對他的愛，他倆一直平靜幸福地活下去，活到很大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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