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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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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之後奧爾利克撤走了兩個縣裡的嘍囉,他們被逼得只在一個狹窄的小圈子裡打轉。 城市的生活跟平時一樣。五個市場全都是人聲鼎沸,喧嚷嘈雜。這裡有兩種願望支配著:一種是——漫天討價,另一種是——就地還錢。各式各樣的騙子都在這裡大顯身手。許許多多眼疾手快的人們像跳蚤一樣不停地活動著。他們的眼睛表現了一切,唯獨沒有良心。這裡,就像一個垃圾堆似的,聚集著整個城市的垃圾,但他們的目的是共同的——「騙土包子」。班次極少的火車,從自己的肚子裡排泄出一堆堆扛著口袋的人。這些人,一下了車就向市場走去。 到了晚上,市場沒有人了,於是那些白天做生意的一排排黑洞洞的貨架子和那些小胡同,也都變得陰森可怕了。 在每一個小商亭後面都隱藏著危險。夜裡,就是大膽的人也不敢深入這個死氣沉沉的區域。這兒夜裡,手槍時常像錘子敲洋鐵板似的響了一聲,就把人打死了。等到附近站崗的民警聚在一起趕到出事地點(因為一個人不敢出動),那邊除了一具扭曲的屍體之外,已經什麼人也找不到了。殺人的匪徒已經離開現場,逃得無影無蹤,而市場區所有睡夢中的居民,都被鬧得雞犬不寧。在這區域的對面就是七星電影院。那邊的街道燈火輝煌,行人擁擠。 電影院裡的放映機喳喳地響著。銀幕上一對情敵在決鬥。片子一斷,觀眾就怪叫起來。城內城外的生活似乎都不曾脫離正軌,甚至在革命政權的神經中樞——黨的省委會——也還保持著平常的狀態。但這種安靜只是表面上的。 在這個城裡,一場風暴已經醞釀成熟了。 知道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的人倒是不少,這就是那些把步槍笨拙地藏在鄉下人的「長衫」裡進城的人,是那些裝扮成小商販的樣子坐在火車頂上到城裡來的人。他們一下火車並不到市場去,而是憑著記憶,扛著口袋到某一條街道和某一些住宅去。 雖然這些人都知道,但是工人區的那些工人,甚至其中的布爾什維克,卻還一點兒也沒想到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城裡只有五個布爾什維克知道這些詳情。 被紅軍趕進白色波蘭境內的彼得留拉殘餘匪幫,現在正跟住在華沙的外國使節們互相勾結,準備組織一次暴動。 彼得留拉匪幫的殘部秘密地組織了一支突擊隊。 中央暴動委員會在謝佩托夫卡也有自己的組織。全體一共四十七人,其中大半是從前頑固的反革命分子,因為當地的肅反委員會過於相信他們,才沒有把他們關押起來。 瓦西裡神父、文尼克少尉和一個名叫庫齊緬科的彼得留拉軍官,就是這個組織的負責人。而神父的兩個女兒、文尼克的兄弟和父親,以及一個潛伏在執行委員會內部作辦事員的薩莫蒂尼亞,都給反革命組織搞情報工作。 他們決定在暴動那天的夜裡用手榴彈炸毀邊防特勤處,釋放所有的囚犯,可能的話,還要奪取車站。 在作為這次暴動中心的一個大城市裡,軍官們正在非常秘密地進行集中;而各匪幫也都移到本城附近的森林裡來。從這裡,通過他們的心腹,和羅馬尼亞以及彼得留拉本人保持了聯繫。 水兵朱赫來在軍區特勤部已經整整六夜沒有合眼了。他是知道這一切詳情的五個布爾什維克裡的一個。朱赫來現在正體驗著一個追捕猛獸的人在監視正要撲過來的猛獸時的緊張情緒。 現在不能喊,不能驚動它。必須把這吸血的野獸打死,才能進行和平的勞動,才用不著為了風吹草動而擔心害怕。野獸是不可以驚動的。唯有獵人準確的手和鎮定的心,才能使他在這場決戰中獲勝。 時間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個城裡的什麼地方,在秘密進行陰謀的迷宮裡,敵人已經決定了:明天晚上。 可是那五個事先知道這一切詳情的布爾什維克卻先邁一步。他們的決定是:「不,就在今天晚上。」 晚上,一列裝甲火車沒拉汽笛悄悄地開出了調車場,調車場的大門又悄悄關上了。 直通電報線路匆忙地傳遞著密碼,凡是電報傳到的地方,共和國的保衛者們都忘記了睡覺,立刻動手搗毀蜂窩。 阿基姆給紮爾基打電話: 「支部會議全佈置妥當了嗎?是嗎?很好。你馬上和區委書記到這兒來開會。木柴問題比我們所料想的還要嚴重。來吧,我們一道談談。」紮爾基聽著阿基姆那匆促而堅決的話。 「媽的,這木柴問題快把我們弄成瘋子了。」他嘟噥著說,把聽筒放下。 小李特克開著汽車飛快地把兩個書記送來了。他們從汽車走下來,一走上二層樓,馬上就瞭解今晚的會議決不是為了木柴的事。 在總務主任的桌子上擺著一架馬克沁機關槍,從特勤部隊派來的機槍手正忙著擺弄它。各走廊上,密佈著由城裡來的黨員和共青團員充當的警衛,他們全都不做聲。在省委書記的房間裡,在它那緊閉的房門後面,省黨委會的緊急會議就要結束了。 兩架軍用電話機的電線已經穿過臨街氣窗引到房裡來。 人們說話的聲音很低。紮爾基在房間裡見到了阿基姆、麗達和米海洛。麗達的裝扮跟她從前當連指導員的時候一模一樣:戴著紅軍軍帽,穿著草綠色短裙,皮夾克上束著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支盒子槍。 「這是怎麼回事呵?」紮爾基驚訝地問麗達。 「這是緊急集合演習,伊凡。我們馬上就要到你們區裡去,在第五步兵學校緊急集合。所有的青年同志在開完支部會後都直接到那邊去。最要緊的是設法使我們的行動不被別人發覺。」麗達對紮爾基說。 步兵學校周圍茂盛的森林裡靜寂無聲。 那些高大的靜默的橡樹,都是百年的大樹了。水池已經在牛蒡和水草的掩蔽之下睡著了;各條小路上也沒有一個行人。在森林正中間的白色高牆裡面便是從前的軍官學校的樓房。現在已經改為紅軍第五步兵軍官學校了。天很晚了。樓上沒有燈光。從外面望去,這兒一切都很平靜。從旁邊走過去的人都會以為裡面的人正在睡覺。但是,為什麼那扇大鐵門開著呢?而那兩個像大青蛙一樣蹲在大門旁邊的,又是什麼東西呢?但是由鐵路工人區各個角落到這學校集合的人都知道,既然有了夜間緊急集合令,學校裡的人就不能睡覺。他們都是在開完支部會,聽了簡單的傳達之後,就直接到這兒來的。他們走的時候都不做聲,有的是一個人單獨走,有的是兩個人一起走,但每組決不超過三個人。在各人的口袋裡,全放著一個寫著「共產黨(布爾什維克)」或「烏克蘭共產主義青年團」字樣的小本子。只有出示這個證件,才能通過那道鐵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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