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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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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深深地沉醉在共同的歡樂之中,感到毫無困惑地靈犀相通。埃德加先生可不是這樣;他感到的只是苦惱,臉色越來越蒼白,等到他的太太站起身來,跨過地毯,又一次抓住希思克利夫的雙手,發瘋似的大笑的時候,他的苦惱就達到了頂點。 「到明天我還會以為這是一場夢呢!」她大聲說,「我會沒法相信,我又看見了你,摸到了你,還和你說過話——可是,狠心的希思克利夫呀!你不配受到這樣的歡迎。一去三年,杳無音信,還從不想念我!」 「比你想念我還多一點兒呢!」他小聲嘟囔著,「還是不久以前,我才聽說你結了婚,凱茜;我在下面院子裡等著的時候,還考慮過這樣一個計劃——只和你見上一面——你也許會吃驚地瞪著眼睛,還會裝出高興的樣子;隨後我就去找欣德利算清賬,而且不經法律就結果了自己。你對我的迎接,把我的這些念頭都趕跑了;可是你得注意,下次和我見面的時候可別是另一副臉子!不,你不會再把我趕走的——你是真為我難過來著,是嗎?嗯,那是有理由的。自從上次聽到你的語聲以後,我一直在人生的苦海裡搏鬥,你得原諒我,因為我掙扎、奮鬥完全是為了你!」 「凱瑟琳,請回到桌子這邊來吧,要不,我們就得喝涼茶了,」林頓努力保持他平日的聲調和得體的禮貌,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希思克利夫先生今晚不管在哪裡下榻,都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而且我也渴了。」 她在茶壺前面落了座,伊莎貝拉小姐聽到打鈴請她,也來了,這時候我把他們的椅子向前挪了挪,就走出了屋子。 用茶點的時間還不到十分鐘——凱瑟琳的杯子裡根本沒有斟過茶,她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埃德加把茶灑到了茶託裡,幾乎一口也沒喝下去。 他們的客人那天晚上逗留沒有超過一個鐘頭。他走的時候,我問他,是不是去吉默頓? 「不,是去呼嘯山莊,」他回答,「今天上午我去拜訪恩肖先生的時候,他邀請我去他那兒。」 恩肖先生邀請他!而且他拜訪了恩肖先生!他走了以後,我仔仔細細地琢磨著他這句話。難道他變得有點像個偽君子,回到這塊地方來想暗地裡搗什麼鬼嗎?我反復推敲——我的內心深處有了某種預感:他要是遠走高飛一直不回來就好了。 大約是在半夜時分我還在睡第一覺,就給林頓太太驚醒了,她溜進我的房間,在我的床邊坐下,揪我的頭髮把我弄醒了。 「我睡不著,埃倫,」她道歉說,「我想有個活人給我做伴兒,共享我的幸福!埃德加悶悶不樂的,因為讓我高興的事,引不起他的興趣——他硬是不肯說話,要說也不過是幾句慪氣的蠢話;他還硬說我冷酷自私,因為他身體那樣不舒服,想睡覺,我還想和他說話。他老是這樣,有一點點不順心就要挖空心思裝病!我誇了希思克利夫幾句,他就哭起來了,要不是真的頭疼,就是忌妒在作怪。所以我就索性起床,躲開他了。」 「對他稱讚希思克利夫,那有什麼益處?」我回答,「他們倆從小就不對付,要是希思克利夫聽你稱讚他,也一樣會怨恨——這是人之常情。你在林頓先生面前就別提他啦,除非你是喜歡讓他們挑明瞭大吵大鬧一頓。」 「可是這豈不是表現出了很大的弱點嗎?」她接下去說,「我就不忌妒——伊莎貝拉的黃頭髮閃光發亮,皮膚雪白;她優美雅致,得到全家人的歡心,可我從來都沒有為這些難受。就說你吧,奈麗,如果我們有時有什麼爭論,你總是馬上支持伊莎貝拉;我呢總像個傻大媽似的讓步——我叫她寶貝兒,哄著她讓她高興。她哥哥看見我們和睦友好,心裡很痛快,這讓我也覺得痛快。可是他們倆非常像:他們都是慣壞了的孩子,還以為這個世界是專門為他們吃住才創造出來的呢。雖然我總是遷就他們,可是我覺得,好好地懲罰他們一頓,也許一樣會讓他們改好。」 「你弄錯了,林頓太太,」我說,「是他們遷就你——我知道,如果他們不是那樣,會鬧出什麼事情來!只要他們總是由著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你也就能寬容一下他們偶爾的心血來潮——不過,到頭來,你們可能為了一件雙方都覺得非常重要的事鬧起糾紛來,到那時候那些你稱為軟弱的人,倒是完全能夠和你一樣頑固倔強呢!」 「到那時候,我們就要拼個你死我活啦,是不是,奈麗?」她笑著回了我一句,「不,我告訴你,我對於林頓對我的愛,很有信心,所以我相信,即使我會殺了他,他也不會想要報復。」 我勸她,為了他的這份情義,應該更加看重他。 「我是看重他,」她回答說,「不過,他也用不著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哭鼻子呀。這太孩子氣;我說了說希思克利夫現在值得每個人尊重,即使是這一帶的頭號紳士和他交上朋友,都會看作是一種榮耀,這些話本來應該由他代我說出口來,而且他還應該因為也有同感而高興,可是他反倒眼淚汪汪——他一定得慢慢和他處好,而且他也可以喜歡他——想想看,希思克利夫該是多有理由對他反感,所以應該說,他做得真是太漂亮了!」 「你對他到呼嘯山莊去怎麼看?」我問她,「很明顯他是在所有方面都改好了——很夠得上基督徒的資格了——伸出右手願和周圍的敵人化為朋友!」 「這件事他解釋過,」她回答說,「我也和你一樣奇怪過。他說,他去那裡是以為你還住在那裡,想從你那兒打聽我的消息;約瑟夫就報告了欣德利,於是他就出來了,盤問他這些年幹了些什麼,這段時間他是怎麼過的,最後就讓他進去了——有幾個人坐在那兒打牌——希思克利夫也參加和他們一起打;我哥哥輸給了他一些錢;他發現他帶了很多錢,就請他晚上再去。他也答應再去。欣德利太馬虎大意,交朋友也不慎重地挑選一下,他自己連想都懶得想一下,受過他惡意傷害的人,他自有道理不該信任——不過希思克利夫說得很明白,他和這個以前害過他的人重新交往,主要的理由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離田莊不遠、可以步行來往的地方住下來,而且他對我們從前一起住過的房子有一種依戀的感情,同時還抱有希望,我可以有更多機會到那裡去看他,如果他住在吉默頓,機會就沒有那麼多了。他表示,讓他住在呼嘯山莊,他可以付豐厚的租金;我哥哥愛錢如命,毫無疑問會立刻接受他這種條件。他總是貪財,雖然他這只手抓到錢,那只手立刻就揮霍掉。」 「這可真是一個年輕人定居的好地方!」我說,「難道你不怕這會惹出一些事情來嗎,林頓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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