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呼嘯山莊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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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她的眼神並沒流露出認出他來……她目光茫然,根本沒有看見他。不過她那種精神錯亂並不總是固定不變的;她的眼睛先是凝視著外面遠處的一片漆黑,然後逐漸收攏回來,集中在他身上,認出了把她抱在懷裡的是誰。 「啊,你來了,是嗎,埃德加·林頓?」她一下子來了精神,怒氣衝衝地說,「你也是那種貨色,不需要的時候老在眼前,等到需要的時候卻找也找不到。我想,我們現在有一大堆要痛哭的事兒了……我看,我們會……不過,他們擋不住我,沒法不讓我到我遠在那邊的那個局促的家裡去——去到我安息的地方,等不到春天過完我就得去了!就在那兒,注意,不是在禮拜堂屋頂下林頓那個家族的人中間,而是在荒野裡,立上一塊墓碑;你嘛,就隨你自己的便吧。要麼上他們那裡去,要麼到我這兒來!」 「凱瑟琳,你這是怎麼弄的呀?」老爺說,「對你來說,我難道再也無關緊要了嗎?難道你愛上了那個無恥的東西希思——」 「住口!」林頓太太叫起來,「馬上給我住口!你再提那個名字,我立刻就從窗口跳下去,了斷這一切!你現在夠得著的,就可以歸你,可是你的手還來不及再抓住我,我的靈魂就會飛到那個山頭上去了。我不要你,埃德加;我要你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回到你的書堆裡去吧……我很高興,你還有件值得寬慰的事,那就是你在我心裡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她神志不清,老爺,」我插嘴說,「她整晚上都在胡言亂語;不過,讓她安安靜靜的,好好照顧她,她還會復原的……從今以後,我們都得小心謹慎,別再惹她著急生氣了。」 「我不希望再聽你出什麼主意了,」林頓先生回答,「你本來瞭解太太的性子,還慫恿我去折磨她。她這三天裡的情況怎麼樣,你連一點影子都沒讓我知道!你真是無情無義!就是病了幾個月,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呀!」 我於是為自己辯護起來,心想別人不講道理,任性胡來,卻怪罪到我頭上,真是太不像話了! 「我瞭解林頓太太性子倔強,專橫,」我大聲說,「可是我不知道你想姑息縱容她那暴烈的脾氣呀!我也不知道,為了迎合遷就她,我應該對希思克利夫先生視而不見呀。我告訴你是盡一個忠心僕人的本分,我現在可是得到一個忠心僕人的報償啦!得啦,我也得學點乖,下一次小心點兒,下一次有什麼事你可以自己去打聽!」 「下一次你再跑到我面前胡編亂造,你就不要再在我這裡幹了,埃倫·迪恩。」他回答。 「那麼,我想你是寧願什麼都不知道嘍,林頓先生?」我說,「希思克利夫是得到你的允許,才來向小姐求婚,才在你每次不在家的時候就闖進來,故意挑撥太太跟你作對嘍?」 凱瑟琳雖然有些糊塗,可是還是有足夠的精氣神兒,一直留神聽我們的談話。 「哎呀!奈麗一直在當奸細呀,」她十分激動地使勁兒叫嚷,「奈麗是暗藏在我身邊的敵人——你這個妖婆!那麼你確實是變出了許多戲法來害我們啦!放開我,我要叫她懊悔!我要叫她嗷嗷號哭著低頭認罪!」 她兩道眉毛下面射出瘋狂的怒火;她拼命想從林頓的懷裡掙扎出來。我覺得不能讓這種發作老繼續下去,就自作主張自己負責去尋醫找藥,於是離開了那間屋子。 我穿過花園快走到大路上的時候,忽然在一處釘進牆裡拴韁繩的鉤子那兒看見個什麼白色的東西亂搖晃,很明顯不是給風吹的而是有別的東西讓它動。我雖然急匆匆的,還是停了下來看個究竟,免得將來在我腦子裡老是會認准了,那是從陰間來的東西。 我不僅看見了,而且還摸著了,真弄得不知所措了,原來伊莎貝拉小姐的小獵狗範尼給用一塊手絹吊著,差不多就要斷氣了。 我趕快把這個小動物解下來,送進花園裡。我本來看見它在它女主人上樓睡覺的時候,跟著她上去的,所以非常奇怪,它怎麼能夠跑了出來,又是哪個搗蛋的傢伙竟然這樣對待它。 我在解拴在鉤子上那個疙瘩的時候,好像聽到遠處有一陣陣馬蹄踏著路面奔跑的聲音,可是我的腦子裡讓那麼多事情占著,也就沒有去想這件事,儘管凌晨兩點鐘在那樣一個地方出現馬蹄聲是很奇怪的事。 我走到街裡的時候,幸好肯尼思先生正從家中出來,要去看村上的一個病人;我向他講了凱瑟琳·林頓犯病的情況,他馬上就同我一起回來了。 肯尼思大夫是個直爽粗魯的漢子,他毫不避諱地說出,他擔心她挨不過去這次舊病復發,除非她這次不像前一次那樣,能更好地聽從他的意見。 「奈麗·迪恩,」他說,「我由不得總要亂想,這總有其他原因。在田莊那邊出了什麼事嗎?我們這裡可聽到了些閒言碎語。像凱瑟琳這樣一個結結實實生龍活虎似的閨女,是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兒就病倒的;而且這號人也不應該為了一點小事兒就病倒。要把他們從熱病和這一類的病當中救出來,可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兒。這病是怎麼開始的?」 「老爺會跟你說明的,」我回答,「不過他也知道恩肖這家人的火暴脾氣,林頓太太又勝過別人。我可以這麼說吧,它是由一場爭吵開始的。她是在一陣生氣大發雷霆的時候突然犯的病。至少她是這麼說的;因為她是在怒火沖天的當口沖了出去,把自己鎖在屋子裡。後來她又不肯吃飯;現在是半夢半醒似的,一會兒胡言亂語,一會兒迷迷糊糊,周圍的人她還認得,可是滿腦子都是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念頭和幻影。」 「林頓先生會覺得難受吧?」肯尼思探問了一下。 「難受?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情,他會心碎的!」我回答,「非到萬不得已,就別說什麼嚇著他。」 「唉,我告訴過他要小心,」我這個夥伴說,「他不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那後果就得由他負責了!他近來和希思克利夫先生很熱和嗎?」 「希思克利夫經常到田莊來拜訪,」我回答,「那主要是仗著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家太太就和他很熟,倒不是老爺喜歡他來做伴。現在他就不用勞駕再來拜訪了,因為他竟然肆無忌憚,膽敢在林頓小姐身上打主意。我想,今後,大概不會再讓他登門啦。」 「那麼林頓小姐是不是對他表示冷淡,不願答理呢?」大夫接下來又問。 「我可不是她的心腹。」我回答,也不願意再談這件事情。 「不錯,她總是遮遮掩掩的,」他搖搖頭說,「她總是自作主張!不過她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傻妞兒!我從確實可靠的來源聽說,昨天夜裡——可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她和希思克利夫在你們宅子背後的林地裡溜達,呆了兩個多鐘頭;他強逼著她不再回去,而是立刻要她上他的馬和他一起跑!告訴我這件事的人說,她只好以名譽擔保,答應下次見面時就把一切準備停當,這才把他打發走了;究竟約在什麼時候,他沒聽到,不過你得勸勸林頓先生,讓他提防得緊點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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