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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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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連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德·博瓦西騎士的馬車已經在院子裡門口的臺階前等他。于連抬起眼睛,認出車夫才是昨天那個粗人。 于連一看見他,便揪住他的短上衣,把他從座上拉下來,狠狠地用鞭子抽了一頓,這都是一瞬間的事。兩個僕人想保護他們的同伴。于連挨了幾拳,與此同時,他拔出一支小手槍,向他們射擊,他們趕緊逃走。這一切也都在一分鐘的時間發生。 德·博瓦西騎士帶著一臉可笑的莊重神情走下樓梯,以儼然大貴族的腔調連聲詢問:怎麼了?怎麼了?顯然他想知道怎麼回事,但外交官的身分不允許他表示更大的興趣。當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後,高傲的表情中仍然透著外交官臉上必有的那種略帶微笑的冷靜。 九十六團的那位中尉明白,德·博瓦西先生有意決鬥,便也使出外交手腕,為自己的朋友搶先發難。 「這下子,可該決鬥了!」他大聲喊道。 「我也認為如此。」外交官接著說道。 「我開除這混蛋,」他向僕人們說道,「換另一個上來。」車門打開了,騎士執意請于連和他的證人先上。大家去找德·博瓦西先生的一個朋友。這朋友指出了一個安靜的地點。一路上,大家談得不錯。只有穿著睡袍的外交官顯得有點奇特。 于連心想:「這兩位先生雖然身分高貴,但不像到德·拉摩爾先生府上吃晚飯的那些人那樣討厭。」過了一會,他又想道:「我明白了,他們不怕失禮。」大家談到了前一天晚上觀眾賞識的芭蕾舞舞女。那兩位先生提到一些頗具刺激性的故事,于連和他的證人九十六團的中尉對此卻毫無所聞。于連還不致蠢到強不知為知,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孤陋寡聞。騎士的朋友喜歡他這種坦率,乾脆把故事原原本本詳細地告訴了他。 有一件事使于連驚訝不已。原來為了迎聖體巡遊,街中央正修建一座臨時祭壇,馬車到此。兩位先生趁機又開了幾個玩笑。據他們說,本堂神甫是某位大主教的兒子。而德·拉摩爾侯爵一心想當公爵,在他府裡,這種話是無人敢說的。 決鬥只進行了一會便結束了,于連手臂中彈,大家用浸過燒酒的手帕給他包紮好。德·博瓦西騎士很有禮貌地請求于連允許自己用原車把他送回去。當于連說出德·拉摩爾侯爵府時,年輕的外交家和他的朋友交換了一下眼色。于連的馬車就在那裡,但他覺得那兩位先生的談吐比九十六團那位好心的中尉有趣多了。 「我的上帝!所謂決鬥,也不過如此!」于連想道,「我真幸運,居然找到那個車夫!如果咖啡店裡受到的侮辱還得忍著,那我該多倒霉啊!」有趣的談話幾乎一路沒停,于連這時才明白,矯揉造作的外交辭令有時還是挺有用的。 他心想:「這樣看來,貴人們之間的談話也不見得一定乏味!那兩位拿迎聖體巡遊開玩笑,敢有聲有色地詳細敘述緋聞軼事。不談政治是惟一的缺陷,但談吐的優雅,用詞的準確,把這一缺陷完全彌補了。」于連覺得自己已經對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若能經常見到他們,實在是人生一樂! 大家一分手,德·博瓦西騎士便趕緊去打聽,但得來的情況很不妙。 他很想知道對方是什麼人,能否不失身分地登門拜訪?但打聽到的那點消息實在令人沮喪。 「這一切太令人難堪了!」他對他的證人說道,「絕對不能承認和德·拉摩爾先生手下一個普通的秘書決鬥,更不能承認是因為我的車夫偷了我的名片引起的。」 「那肯定會鬧笑話。」 當天晚上,德·博瓦西騎士和他的朋友到處宣揚,說這位一表人才的青年是德·拉摩爾侯爵一個至交的私生子。消息不脛而走。事情一經被人承認,那位年輕的外交官和他的朋友就在於連臥床養傷的半個月裡親自來探視過幾次。于連向他們承認一輩子隻去過一次歌劇院。 「真是難以想像,」他們說道,「現在也只有那個地方值得一去了。等你傷好第一次出門就該去看《奧裡伯爵》[44]。」 到了歌劇院,德·博瓦西騎士把他介紹給當紅歌唱家傑羅尼莫。 于連對騎士幾乎到了五體投地的程度。騎士身上糅合著年輕人的自尊、深奧莫測的驕矜和洋洋自得,使于連目眩神迷。比如說,騎士說話有點口吃,因為他有幸經常去看一位有這種毛病的達官貴人。于連從未見過既能令人解頤又風度優雅的人物,而這些正是外省的窮小子所必須效法的。 大家經常看見他和德·博瓦西騎士一起出入歌劇院,這種交往使他的名字經常被人提起。 「這樣說來,」德·拉摩爾先生有一天對他說道,「您是我的好友,弗朗什-孔泰地區一位有錢貴族的私生子嘍?」 「那是因為德·博瓦西先生不願和一個木匠的兒子決鬥。」于連想要辯明這一流言並非他所散佈,但侯爵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輪到我來證實這個傳聞了,因為這一傳聞正合我意。但我有一事相求,而且這只耽誤您半個小時。就是每逢歌劇院有演出,到了十一點半,請您來前廳看著上流社會人士散場出來。我看您有時還有外省人舉止,必須去掉。再說,見識一下大人物,哪怕認認他們的面孔也是好的,說不定有朝一日我會派您去找他們呢。到票房去,讓別人認識認識您,入場券已經給您送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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