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紅與黑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
|
|
「唉,真見鬼,這些都是起碼的知識,親愛的索海爾,難道您完全是個門外漢不成?…… 「好了!咱們進這家商店看看。這條黑領帶多漂亮,似乎是白靈頓大街上專為約翰·安徒生定做似的,看我的分上您就系上它吧,把您脖子上那根叫人噁心的黑繩子扔遠遠的。」 走出斯特拉斯堡最大的那間服飾店時,王子又說道:「對了,德·杜布瓦夫人的圈子裡都有些什麼人?偉大的上帝,這個姓可真難聽!親愛的索海爾,別生氣,我實在受不了……您打算追求誰呢?」 「一個規規矩矩的姑娘,她父親是賣襪子的,很有錢。她有一雙妙目,使我銷魂蝕骨,無疑是當地的第一號美女。但是雖然出身富貴之家,若聽見有人談起做買賣和開鋪子,她便臉紅到幾乎不知所措。不幸的是,她父親偏偏是斯特拉斯堡一個最有名的商人。」 「所以,如果有人談起實業,」王子大笑著說道,「您可以放心,您的這位美人想的是她自己而不是您。這一可笑的現象真是天賜的機會,對您非常有用,至少使您不至於被她那雙妙目弄得我為卿狂。成功自然不在話下。」 于連想起常來德·拉摩爾府上的那位德·費瓦克元帥夫人。她是一位美麗的外國女子,嫁到元帥家一年夫婿便死了。她一輩子似乎只有一個目標,就是使人忘記她父親是實業家,同時,為了在巴黎成個人物,便事事帶頭,恪守婦道。 于連對王子心悅誠服。若能有他那套逗人發笑的本領,他願付出任何代價!兩人情投意合,談個沒完。科拉索夫喜出望外,因為從來沒有一個法國人肯聽他這樣長篇大論。高興之餘,他自言自語道:「這樣說來,終於有人聽我講話,老師也成了我的學生了!」 「咱們說好了,」他已經第十次對於連說了,「您當著德·杜布瓦夫人和斯特拉斯堡襪商的漂亮女兒說話時,絕對不能有任何愛的表示。相反,寫情書時卻要熱情如火。對表面正經的女人來說,看一封寫得好的情書是無上的快樂,是鬆弛的時刻。此際她不會再演戲,而會敢於傾聽自己的心聲。所以,您一天寫兩封。」 「不行,不行!」于連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即使被搗成泥也擠不出三句話了。親愛的,我已經是一個行屍走肉,別希望我能做什麼了,就讓我死在路旁吧。」 「誰叫您寫什麼了?我箱子裡有六大本手寫的情書,足以應付各種性格的女人,包括最講道德的淑女。您知道,在離倫敦十多公里一馬平川的裡奇蒙,卡裡斯基不就追求過全英國最美麗的公誼會修女嗎?」 于連凌晨兩點和他朋友分手時,心裡好受多了。 第二天,王子叫來了一個抄寫員。兩天后,于連便收到了五十三封按順序編好號碼的情書,對象都是道德高尚的深閨怨女。 「沒有第五十四封,」王子說道,「因為卡裡斯基已經被拒絕了,不過,既然您只是想打動德·杜布瓦夫人的心,那個襪商的女兒對您不好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每天都騎馬:王子對於連簡直著了迷。他不知道如何向于連表示他這種一見如故的友誼,最後竟想把自己一個在莫斯科有大筆遺產繼承的表妹嫁給他。還說:「您一旦結了婚,靠我的勢力和您的十字勳章,兩年內您便能升為上校。」 「可是這十字章並不是拿破崙頒發的,身價差多了。」 「那有什麼關係?」王子說道,「十字勳章不是他發明的嗎?在全歐洲還是他第一個頒發十字勳章的哩。」 于連幾乎要答應了,但又想起任務未完成,還要去見那位大人物,與科拉索夫分手時,他答應以後寫信再談。他拿到那份秘密記錄的答覆之後,便趕回巴黎。但他獨處兩天之後,便覺得離開法國和瑪蒂爾德簡直比死還難受,心想:「科拉索夫建議我結婚,可以得百萬家財,我不幹,但他的忠告倒可以考慮。」 說到底,勾引女人是那位王子的本分,十五年來,他處心積慮的不過是這件事而已,因為他已年屆三十了。不能說他不夠聰明,他既狡猾,又會弄虛作假。他性格裡絕找不到任何熱情和詩意:他善於拉線搭橋,這就更有理由相信他的判斷不會錯。 我要去追求德·費瓦克夫人,必須如此。 我可能覺得她有點討厭,但她的眼睛是那麼漂亮,一看見她我便會想起曾經熱戀過我的那個美人。 她是個外國人,這倒新鮮,大可研究一下。 我簡直是瘋了,像個即將淹死的人,我必須聽從朋友的忠告,而不要自以為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