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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權貴 此姝行動詭秘,身材窈窕!到底是何許人也? ——席勒 第二天清晨,塔樓的門突然打開,把于連從夢中驚醒。 「啊,天哪,准是我爹來了。」他心想,「真討厭!」 就在這一時刻,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一頭紮進他的懷裡,他幾乎認不出是誰,原來是德·拉摩爾小姐。 「你真狠心,我看了你的信才知道你在哪裡。你所謂的罪行不過是一種崇高的報復,從中我看到了你胸膛裡跳動著一顆高尚的心。這件事我到了維裡業才知道……」 儘管他對德·拉摩爾小姐抱有成見,連自己也說不清楚,但仍然覺得她很漂亮。其實,又怎能看不見她舉止談吐中所流露出來的高貴無私的感情呢?那是一般凡夫俗子所難以企及的啊。他仍然認為自己愛的是一位女王。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說話,其言詞、思想之高貴實在罕有其匹。 「我覺得自己的前途已經十分明朗。我死之後,你要再嫁,但德·克羅茲諾瓦先生娶到的將是一位寡婦,嬌媚迷人,心靈高尚,但又略帶浪漫的色彩。她經歷過非比尋常,悲壯而偉大的事件之後,猛然驚醒,回復到世俗人謹慎處事的原則,必然會明白年輕的侯爵真正的身價。你只能滿足於一般人所享受的幸福:金銀財寶、名譽地位……可是,親愛的瑪蒂爾德,你到維裡業來,萬一走漏風聲,那將是對德·拉摩爾先生的致命打擊,而我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你給他惹的煩惱夠多的了!院士會說他用懷裡的溫熱烘暖了一條凍僵的蛇。」 「我承認,我沒想到你有那麼多冷冰冰的道理,對未來又如此憂心忡忡,」德·拉摩爾小姐半嗔怪地說道,「我的貼身侍女幾乎和你一樣小心,她弄了一張通行證,我則乘驛車,化名米什萊夫人。」 「米什萊夫人那麼容易就來到我這兒?」 「唉!你總是高人一等,我沒白看中你!我先是給法官的秘書一百法郎。他原來說不能進塔樓,但取了錢以後,這個好人讓我等著,說這不行那也不行。我心想他打算要坑我……」說到這裡,她停住了。 「後來呢?」于連問道。 「親愛的于連,你別生氣,」她邊說邊擁抱于連,「我只好把我的真名告訴這位秘書,他原先還以為我是巴黎的年輕女工,愛上漂亮的于連哩……說真的,這是他的原話。我向他發誓說我是你妻子,得到允許每天都來看你。」 于連心想:「簡直是瘋了,我對她毫無辦法。不管怎樣,德·拉摩爾先生是個大人物,將來迎娶這個迷人寡婦的年輕上校肯定能獲得公眾輿論的寬容。再說,我一死,事情便會遮掩過去。」於是,他與瑪蒂爾德縱情繾綣,真是愛得瘋狂,愛得偉大,人間奇事,莫過於此。她還嚴肅地向于連提出要和他一起死。 第一陣激情過去,因重見於連而心滿意足的德·拉摩爾小姐突發好奇之念,仔細端詳著面前的情郎,覺得他比自己想像的更高一籌,簡直是蔔尼法斯·德·拉摩爾重生,不過更加威武。 瑪蒂爾德去見過當地最有名的律師,給他們送錢,使他們很難堪,但最後還是接受了。 她很快便得出這樣的看法,在貝藏松,一切懸而難決,而關係重大的事都取決於弗裡萊神甫。 她化名為默默無聞的米什萊夫人,最初簡直沒法接近這位權傾一時的教會要人。但當時城裡謠傳有一位年輕貌美的時裝店女老闆被愛情弄得神魂顛倒,竟從巴黎跑到貝藏松來,想安慰安慰這位青年神甫于連·索海爾。 瑪蒂爾德一個人在貝藏松城裡的街道上東奔西走,希望沒人認出她來。不管怎樣,她覺得在老百姓中間多製造點印象不會於事無補。她瘋也似的想鼓動百姓起來,救出即將被判死刑的于連。她以為衣著簡樸才符合女人哀痛的身分,於是便這樣做,使得人人注目。 她在貝藏松成了眾所矚目的人物。經過一個星期的奔走求告,終於獲得了德·弗裡萊先生的接見。 在她腦子裡,這位教會要人既位高勢大,又陰險毒辣,所以儘管她勇氣十足,到主教府按門鈴的時候也不禁心驚膽戰。進去後還必須上樓到代理主教房間裡去,她緊張得幾乎走不動了。主教府裡一片寂靜,使她不寒而慄。「我可能坐到扶手椅上,被機關抓住雙臂,從此失蹤。我的侍女能到哪兒要人?警察隊長也不會採取行動……在偌大一個城市裡,我孤立無援!」 走進屋裡只看了第一眼,德·拉摩爾小姐便放心了。首先,給她開門的是一個穿著華麗號衣的僕人。等候接見的客廳佈置奢華、陳設精雅,與一般庸俗的富貴排場迥然有別,即使在巴黎,也只有在最上等的人家才能見到。她一看到德·弗裡萊先生態度慈祥地向她走來,一切作惡多端的印象便煙消雲散。在這張好看的臉上,甚至看不到巴黎社會極端反感的那種剛愎自用、蠻不講理的痕跡。在貝藏松說一不二的這位教士面帶笑容,顯示出他是和藹可親的人、有學問的教士、能幹的行政官員。瑪蒂爾德覺得恍如置身巴黎。 用不了多長時間,德·弗裡萊先生便使瑪蒂爾德不得不承認是他強大的對手德·拉摩爾侯爵的女兒。 「說真的,我並非米什萊夫人,」她傲然說道,「我承認這一點對我並無大礙,因為我此來是就幫助德·拉韋爾內先生逃出監獄的可能性諮詢您的意見。首先,他犯罪只不過是一時糊塗,而被他槍傷的那個女人並沒有死。其次,為了買通下面的人,我可以立即拿出五千法郎,甚至可以再加一倍。總之,誰能救出德·拉韋爾內先生,我和我全家將不勝感激,惟命是從。」 德·弗裡萊先生聽到這個名字似乎很驚訝。瑪蒂爾德把國防大臣寫給于連·索海爾·德·拉韋爾內先生的幾封信給他看。 「您看,先生,他的前程由家父負責。我已經私下嫁給了他。這門婚事對拉摩爾家的千金來說有點異乎尋常,所以我父親想等他當了高級軍官才宣佈。」 瑪蒂爾德注意到德·弗裡萊先生知道這些重要情況之後,臉上慈祥快活的表情迅即消失,露出了狡詐和虛偽的神色。 他滿肚子狐疑,把那些官方的文件細看了一遍,心想: 「她以隱情相告實在有點突兀,我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我一下子和著名的費瓦克元帥夫人的女友拉上了親密關係,元帥夫人是××主教大人無所不能的侄女,在法國要做主教有她一句話就行。 「我原以為遙遙無期的事現在突然近在眼前,這回一切希望都可以如願以償了。」 瑪蒂爾德與這個位高權重的人獨處幽室,看見他臉色變化之快,最初未免一驚,但馬上她又想:「這個冷酷自私的教士,要權力有權力,要享受有享受,若不能施以影響,豈不要倒大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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