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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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蒂斯打了一個寒顫,這個人已比他自己多關了四年牢。 「不要再挖了,」那聲音說,「只告訴我你的洞有多高就得了。」 「和地面齊平。」 「這個洞是怎麼遮起來的呢?」 「在我的床背後。」 「你關進來以後,你的床搬動過沒有?」 「沒有。」 「你的房間通什麼地方?」 「通一條走廊。」 「走廊呢?」 「通天井。」 「糟糕!」那聲音低聲地說。 「哦,怎麼樣?」鄧蒂斯喊道。 「我上當啦,我計劃裡的這一點缺陷把一切都毀了。設計圖上只錯一條線,實行起來就等於錯了十五法尺。我把你所挖的這面牆當作城堡的牆啦。」 「但你那不是挖到海邊去了嗎?」 「那就是我所希望的。」 「假如你成功了呢?」 「我就跳到海裡,登上附近的一個島上,——大魔島或是狄波倫島,——那時我就安全了。」 「你能遊得那麼遠嗎?」 「上天會給我力量的,而現在全都完了!」 「全都完了?」 「是的,你小心別再挖了。別再工作了。聽我的消息再說吧。」 「至少請告訴我你是誰呀。」 「我是——我是二十七號。」 「那末你不信任我囉?」鄧蒂斯說。他好像聽到從那個無名客那兒傳過來一陣苦笑。 「噢,我是一個基督徒,」鄧蒂斯大聲說,他本能地猜想到這個人是有意要棄他而去,「我憑基督的名義向你發誓,我情願讓他們殺掉我也不會向你和我的劊子手們吐露一絲真情,但看老天爺的面上,別躲開不和我見面,別不和我說話,不然我向你發誓——因為我已經到了我忍耐的最後關頭了——我就要對準牆壁把我的腦髓撞出來了,而我死了以後,你心裡會懊悔的。」 「你多大了?聽你的聲音像是一個青年人。」 「我不知道自己幾歲,因為到了這裡以後,我就不曾數過年月。我所知道的只是當我被捕的時候,我剛滿十九歲,那時是一八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還沒有滿二十六!」那聲音輕輕地說,「在這種年齡,是不會做奸細的。」 「不,不,不!」鄧蒂斯喊道,「我再向你發誓,就是他們把我剁成肉醬也不會出賣你的!」 「幸虧你對我這樣說,這樣請求我,因為我就要另外去擬一個計劃,不顧你了,但是你的年齡使我放了心。我會再到你這兒來的。等著我吧。」 「什麼時候?」 「我必須得算算我們的機會再說,我會打訊號給你的。」 「但你不會不顧我的吧,請你到我這兒來,要不就讓我到你那兒去。我們一同逃走,假如我們不能逃走,我們就談談天,——你談你所愛的那些人,我談我所愛的那些人。你一定愛著什麼人的吧?」 「不,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末你會愛我的。假如你年紀輕,我就做你的朋友,假如你年紀大了,我就做你的兒子。我有一個父親,要是他還活著,就有七十歲啦,我只愛他和一個名叫美茜蒂絲的青年姑娘。我爹還沒有忘記我,這個我是可以肯定的,但她還愛不愛我,那就只有上帝知道了。我將來就像愛我爹的那樣愛你。」 「很好!」那聲音答道,「明天。」 這幾個字的語氣無疑是出於誠意的。鄧蒂斯站起身來,還是像先前那樣小心地埋藏了從牆上挖下來的碎石和殘片,把床推回去靠住牆壁。於是他讓自己沉醉在他的幸福裡,他將不再孤獨了,他或許快要重新獲得自由了。退一步說,即使他依舊還是做一個囚徒!他也至少有了一個伴侶,而囚徒生活一經與人分嘗,其苦味也就減少一半了。 鄧蒂斯整天地在他的斗室裡踱來踱去,心裡充滿了歡喜。他有時竟歡喜得發呆,他在床上坐下來,用手按住他的胸膛。每有極輕微的響動,他就一躍跳到門口去。有一兩次,他腦子裡發生一種恐懼,惟恐他會被迫和這個他已經愛上了的無名客分離。假如發生這種事情,他也已下了一個決心,當獄卒移開他的床,彎下身來檢查那洞口時,他就用他的瓦壺擊死他。他會被處死,但他本來已經是快要憂慮絕望而死的了,只是這個神妙不可思議的聲音又把他救活了過來。 傍晚時分,獄卒來了,鄧蒂斯已上了床。他覺得這樣似乎可以把那未完成的洞口保護得更安全一點。他的眼裡無疑的露出了一種奇異的表情,因為那獄卒說:「喂,你又瘋了嗎?」 鄧蒂斯沒有回答。他怕他的聲音會把自己的情緒洩漏出來。獄卒一路搖著頭退了出去。夜來了,鄧蒂斯希望他的鄰居會利用這寂靜來招呼他,他卻錯了。但第二天早晨,正當他把床拖離牆壁時,他聽到了三下叩擊聲,他趕緊跪下來。 「是你嗎?」他說,「我在這兒。」 「你的獄卒走了嗎?」 「走了,」鄧蒂斯說,「他不到晚上是不會回來的。我們可以有十二小時的自由。」 「那末,我可以動手了?」那聲音說。 「噢,是的,是的,馬上動手吧,我求求你!」 鄧蒂斯這時半個身體埋在洞口裡,在一刹那間,他撐手的那一塊地面開始陷了下去。他縮回身來,一大堆石頭和泥土落了下去,而就在他自己所挖成的這個洞下面,又露出一個洞來。接著,從那個無法知道深淺的洞底裡,他看到最初露出一個頭,接著露出了肩膀,最後露出了一個人的身體,那個人輕輕地跳進他的地牢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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