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六四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聽到了烙肉的聲音,那種令人作嘔的怪味甚至穿透了牆壁,傳到驚恐地偷聽著的鄧蒂斯的鼻孔裡。一聞到這種人肉被燒焦的氣味,青年的額頭掛滿了冷汗,他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

  「您看,閣下,他真是死了,」醫生說,「燒腳跟最厲害。這個可憐蟲這一來倒把他的傻病醫好了,他從監獄生活裡解脫出來啦。」

  「他的名字不是叫法利亞嗎?」一個陪堡長同來的官員問道。

  「是的,先生。據他的說法,這是一個古人的名字。他倒很有學問的,而且只要不提他的寶藏,理智也夠清楚,但一提到那件事,他就固執得要命。」

  「這種病我們叫做偏執狂。」醫生說。

  「你沒有聽到他抱怨什麼事嗎?」堡長對那負責管理長老的獄卒說。

  「從來沒有,大人,」獄卒回答說,「那是從來沒有的事,相反的,他有時還講故事給我聽,有趣極了。有一天,我的老婆生了病,他給我開了一張藥方,果然把她醫好了。」

  「哦,哦!」醫生說,「我倒不知道這兒還有一位與我競爭的同行呢,但我希望,堡長閣下,您盡可能從優給他辦理後事。」

  「是的,是的,您放心吧。我們盡可能找一隻最新的布袋來裝他。這該使您滿意了吧?」

  「我們是否必須當著您的面把最後的手續辦好,大人?」一個獄卒問。

  「當然囉。但要快!我可不能整天留在這兒。」於是又響起了人們進進出出的腳步聲。一會兒以後,一陣揉蹭麻布的聲音傳到了鄧蒂斯的耳朵,床咯吱咯吱地作響,地上響起一個人舉起一樣重物的腳步聲,然後床又受壓咯吱地叫了一聲。

  「就在今天晚上。」堡長說。

  「要舉行彌撒嗎?」隨從之中有一個人問。

  「那可辦不到了,」堡長回答,「堡裡的神甫昨天向我請假,要到耶爾去旅行一星期。我告訴他,在他離職的期間,我會照顧犯人的。要是這可憐的長老不是這末忙著要去,他是可以享受安靈祭的。」

  「啐,啐!」醫生說,幹他這一行的人大多是不信鬼神的,「他本來就是當神甫的。上帝會尊重他的職業,不會派一個神甫來給他送葬,和他開這末一個鬼玩笑的。」這一個殘酷的玩笑後面接著發出了一陣大笑。這時,包縫屍體的工作仍在繼續著。

  「就在今天晚上。」堡長在工作完結的時候說。

  「幾點鐘?」一個獄卒問。

  「十點或十一點鐘。」

  「我們要看守屍體嗎?」

  「那又何必呢?只要把牢門關上,就算他還活著就得了。」

  於是腳步聲退去了,聲音漸漸去遠。門鏈格格地響了一聲,接著是上鎖的聲音,以後就沒有聲音了,跟著來了一片比任何孤獨的環境裡更蕭肅的寂靜,——死的寂靜,它擁抱了一切,甚至擁抱了那青年的冰冷了的靈魂。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用頭頂起那塊大石,謹慎地環顧室內。室內沒有人。鄧蒂斯於是離開地道,跳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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