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嘿,」弗蘭士心裡想,「他是愈來愈神秘了,兩個人的話都不對頭。」

  「他叫什麼名字?」

  「假如你問他,他就說是水手辛巴德。但我懷疑這不是他的真名。」

  「水手辛巴德?」

  「是的。」

  「他住在什麼地方?」

  「海上。」

  「他是哪一國的人呢?」

  「我不知道。」

  「你見過他嗎?」

  「見過幾次。」

  「他是怎麼樣的一種人?」

  「大人可以自己來判斷。」

  「他在哪兒接見我呢?」

  「一定就在蓋太諾告訴你的那個地下宮殿裡。」

  「你們到島上來的時候,看到島上沒有人,就從來沒為好奇心所驅使,去找尋過這座魔宮嗎?」

  「噢,找過不止一次了,但總是一場空。我們把那個岩洞全部檢查過了,但始終找不到一點點洞口的痕跡。他們說那扇門不是用鑰匙開的,而是用一個魔字喝開的。」

  「果然不錯,」弗蘭士自言自語地說,「這是《一千零一夜》裡一個神怪故事。」

  「大人恭候台駕。」一個聲音說,弗蘭士認出這是那個哨兵的聲音。他還帶著遊艇上的兩個船員一同來。弗蘭士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手帕,交給對他說話的那個人。他們一言不發地把他的眼睛綁起來,而且綁得很小心,表示他們很瞭解他想乘機偷看。綁好以後,就要他答應決不抬高綁帶。於是他的兩個嚮導夾住他的手臂,扶著他向前走,由那個哨兵在前面領路。走了二十多步左右以後,他就嗅到開胃的烤山羊香味,知道他正在經過露營的地點了,他們又領他向前走了五十步左右,顯然在向那個禁止蓋太諾走的方向前進,他現在才瞭解為什麼不准他們在那兒露宿了。不久,由於空氣的轉變,他知道他們已走進一個洞裡;再走了幾秒鐘,他聽到喀喇喇一聲響,他覺得空氣似乎又變了,變得芳香撲鼻。終於他的腳踏到一張又厚又軟的地毯上,他的嚮導放鬆了他的手臂。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一個聲音用優美的法語——雖然帶著一點外國口音——說:「歡迎,閣下!請您除掉您的綁帶。」這當然是很容易想像得到的:弗蘭士無須這種許可再說第二遍,立刻解開了他的手帕,他發覺自己已站在一個年約三十八至四十歲的男子面前。那人穿著一套突尼斯人的服飾,就是說,一頂紅色的便帽,帽上垂下一長綹藍色的絲穗,一件繡金的黑色長袍,深紅色的褲子,同色的紮腳套,紮腳套很寬大,也像長袍一樣是繡金的,一雙黃色的拖鞋;他的腰部圍著一條華麗的絲帶,腰帶上插著一柄鋒利的小彎刀。雖然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但這個人的臉實在漂亮;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像是具有穿透力的;鼻樑筆直,幾乎和額頭齊平,純粹是希臘型的鼻子;他的牙齒潔白得像珍珠,排得很整齊美觀,牙齒上面是一叢黑色的髭須。

  但那種蒼白的臉色是很顯眼的,或許他曾被長期囚禁在一座墳墓裡,以致無法再恢復活人那種健康的膚色。他的身材並不十分高,但卻極其勻稱,而像法國南方人一樣,手腳都很細巧。但使弗蘭士驚奇的是,他曾把蓋太諾的描寫斥為荒唐之言,而現在竟親自證實了居室的華麗。整個房間都掛滿了繡著金花的大紅錦緞。房間裡有一個像天然從牆上鑿成的壁龕,上面放著一套阿拉伯式的寶劍,劍鞘是銀的,劍柄上鑲嵌著燦爛的寶石;天花板上懸下一盞威尼斯的琉璃燈,式樣和色彩都很美麗,而腳下則是土耳其的地毯,軟得陷及腳背;弗蘭士進來的那扇門前懸著織錦門帷,另外一扇門前也懸著同樣的門帷,那大概是通第二個房間的,那個房間裡似乎燈燭輝煌。

  那位主人暫時讓弗蘭士去表示他的驚訝,同時卻在打量他,始終不曾把眼光離開過他。「閣下,」他終於說,「剛才領您到這兒來的時候唐突尊駕,萬分抱歉,但這個島一向是荒無人居的,假如這個寓處的秘密被人發現了,在我出外回來的時候,無疑地會發現我這所臨時別墅會被人翻得亂七八糟,那就未免太可惱了,倒也不是怕受損失,而是因為我現在能和人世全部隔絕,到那時怕再不能享受這種樂趣了。現在讓我儘量來使您忘記這暫時的不快,而獻給您絕對想不到在這兒能找到的東西吧,就是說,一頓勉強可以下口的晚餐和相當舒服的床鋪。」

  「真的!我親愛的主人,」弗蘭士答道,「不必過謙。我知道,那些深入魔宮的人總是被綁上眼睛的,譬如說,《新教徒列傳》裡的萊奧爾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實在毫無抱怨的理由,因為我所看到的,是《一千零一夜》神話的一部續集。」

  「唉!我或許可以借用魯古碌斯①的一句話,『假如我早知道閣駕光臨,我就會事先準備。』但現在蓬蓽未掃,只是草舍悉可聽您支配,粗茶便飯,如不嫌棄,請您分享。阿裡,晚餐準備好了沒有?」

  ﹛① 魯古碌斯(公元前109—公元前57),古羅馬的一個將軍。﹜

  說到這裡,門帷撩開了,一個穿著一套白色便服,黑得像烏木似的黑奴對他的主人做了一個手勢,表示餐廳裡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哦,」那陌生人對弗蘭士說,「我不知道您是否和我有同見,但我以為兩個人要是面對面待上兩三個小時,而互相竟不知道如何稱呼對方的名字或頭銜,實在是件最惱人的事。請注意,我也很尊重待客之禮,絕不敢強問您的大名或尊銜。我只是請您隨便給我一個名字,以便我可以稱呼您而已。至於我自己,我或許可以先使您安心,我告訴您,大家通常都叫我『水手辛巴德』。」

  「而我,」弗蘭士答道,「可以告訴您,由於我只要得到一盞神燈,便可以使我十足變成阿拉丁,所以我覺得目前似乎沒有理由不把自己叫做阿拉丁。那很可以使我們不致忘掉神秘的東土,不論我怎樣想,總之我是被某些善良的神靈帶到東土啦。」

  「好吧,那末,阿拉丁先生,」那位奇怪的主人回答說,「您已經聽到我們的晚餐已準備好了,現在請您勞步到餐廳裡去好嗎?鄙人當在前引路。」說著,辛巴德就撩開門帷,先客而入。弗蘭士從一座魔宮走進到另一座魔宮,餐桌上真可說是琳琅滿目,他先使自己相信了這重要的一點之後,便把他的眼光環顧四周。餐廳並不比他剛才離開的客廳有絲毫遜色,整個房間全部都是用大理石築成,刻著古色古香價值連城的浮雕,餐廳是長方形的,兩端各有兩尊精美的石像,石像的手裡拿著籃子。這些籃子裡盛著四堆像金字塔似的美果,是西西里的鳳梨,馬拉加的石榴,巴裡立克島的橘子,法國的水蜜桃和突尼斯的棗。晚餐的內容是一隻烤野雞配科西嘉烏鶇,一隻凍火腿,一隻芥汁羔羊腿,一條珍貴無匹的比目魚和一隻碩大無朋的龍蝦。在這些大菜之間,還有較小的碟子盛著各種珍饈美味。碟子是銀的,而餐盆則是日本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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