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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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都西奧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用兩手遮住了他的臉,而基度山則用一種無法描寫的目光凝視著他。伯爵暫時沉默了一會兒,這短暫的沉默使周圍的氣氛更加莊嚴,尤其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然後,他用一種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態度的抑鬱口吻說:「我們今天的遊覽就此為止吧,而為了正式結束這一篇談話,我可以把布沙尼長老親口對我說的幾句話複述給你聽:『一切罪惡只有兩種救藥——時間和沉默。』伯都西奧先生,現在且讓我獨自在這個花園裡散一會兒步。你在那幕可怕的場面裡是一個演員,舊地重遊會喚醒你痛苦的回憶,但我卻幾乎可以說很高興,覺得這處產業的價值已經增加了。 「你知道,伯都西奧先生,樹木所以能使人覺得可愛就是因為它們能造成樹蔭,而樹蔭之所以使人覺得可愛,只是因為它充滿了幻想。我在這兒買了一座花園,原以為只是買了一塊四壁環繞的地方而已,但那個地方突然卻變成了一個鬼影憧憧的花園,而那又是在契約上不曾提到過的。我現在就喜歡鬼,而我從來沒聽說過死人在六千年之間所造成的傷害而活人在一天之間就造成了。去休息吧,伯都西奧,安心去睡覺好了。在你臨終的時候,假如你的懺悔師沒有布沙尼長老那樣的寬容,要是我還活著,你可以派人來找我,我可以找到話來安慰你的靈魂,使你安心地踏上那『永恆』的崎嶇的旅程。」 伯都西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轉身歎著氣走了。當他已經走出視線的時候,基度山站起身來,向前走了三四步,輕輕地說:「這兒,就在這棵梧桐底下,是那嬰兒的墳墓。那面是通花園的小門。這個角上是通寢室的暗梯。這些情節我不必在本子上記錄下來,因為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腳下,就在我的周圍,已有種種活生生的事實給我勾成了一個輪廓。」 伯爵又在花園裡轉了一遍,然後,重新踏入他的馬車,伯都西奧看到他主人的臉上帶著深思的表情,就一言不發地去坐在車夫旁邊。馬車迅速地向巴黎奔去。 當天晚上,到達香榭麗舍大道的寓所以後,基度山伯爵到全屋各處去巡視了一遍,看起來像是對於每一個轉彎抹角都已早就摸熟了似的。雖然他領頭在前面走,他卻不曾摸錯一扇門,走錯一條走廊或樓梯,總能一點不錯地走到他所想看的地方或房間。阿裡陪他作這次夜間視察。伯爵先向伯都西奧吩咐了一番,告訴他屋子裡應如何改進和交換,然後摸出表來看了一看,對那一旁恭候著的黑奴說:「現在已經十一點半,海蒂就快到了。你有沒有去通知過那些法國用人?」 阿裡用手指一指留給希臘美人用的那幾個房間,那些房間可說是和全屋的其他房間隔離的,當房門被帷幕遮住的時候,人可以走遍全屋而不會發覺那個地方還有一間客廳和兩個房間。阿裡在指過房間以後,又伸出左手的三個手指,然後,把手墊在他的頭下,閉上眼睛,裝出睡覺的樣子。 「我懂了,」基度山說,他很熟悉阿裡的手勢,「你的意思是告訴我有三個女用人等在寢室裡。」 是的——阿裡連連點頭。 「夫人今天晚上一定疲倦了,」基度山又說,「她一到立刻就會想休息。叫那些法國用人不要東問西問地去打擾她,叫她們致敬以後就退出。你也防著一點兒,別讓那些希臘用人和這個國家的用人勾結。」 阿裡鞠了一躬。正當這時,他們聽到了喊門房的聲音。大門開了,一輛馬車轆轆地滾進車道,在門廊的臺階前面停了下來。伯爵下了臺階,走到那已經打開的車門前面。他把他的手伸給一個青年女人。那個青年女人全身都裹在一件綠色繡金的披風裡,她把伯爵的手舉到她的唇邊,敬愛地吻了一吻。他們用荷馬寫神話詩的那種音調鏗鏘的語言交談了幾句話。那女人說話的時候表情非常親切,而伯爵答話的時候則神氣溫和莊重。那個女的不是別人,就是基度山在意大利的伴侶,那可愛的希臘女人。阿裡手裡拿著一支玫瑰色的蠟燭在前領路,引她到她的房間裡,而伯爵也到他自己的房間裡去休息。一小時以後,屋子裡的每一盞燈都熄滅了,大概屋子裡的人都已經入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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