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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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商人,伯爵閣下,他繼承了我那可憐的爸爸的事業。摩萊爾先生去世的時候遺留下五十萬法郎,這筆錢分給了我的妹妹和我,因為他只有我們這兩個兒女。她的丈夫和她結婚的時候,除了他那正直高尚的品格,他那第一流的才幹,和他那清白無瑕的名譽以外,他沒有像他的太太那樣有什麼世襲的財產可指望的。但他希望能有他妻子那樣多的財產,他克勤克儉地埋頭苦幹,直到積滿了二十五萬法郎,六年工夫才達到了這個目標。噢,伯爵閣下,說真話,看著這些才能高超肯定會飛黃騰達的青年人辛辛苦苦在一起工作,不願意絲毫改變祖傳老店的舊規矩,花了六年的時間才完成了那些新派人物在兩三年內就可以完成的成績,這種情形真使人感動。 「馬賽到現在還洋溢著稱讚他們的聲音,而這種稱讚他們也是應該得的。最後,有一天,裘麗剛才結完賬,艾曼紐過來對她說,『裘麗,柯克萊斯剛才把最後那一百法郎交給我,我們預定要賺的二十五萬法郎已經滿額了。我們將來就守著這一筆小小的財產過活你滿意嗎?聽我說,我們的公司每年要做一百萬生意,我們可以從中取得四萬法郎的收益。假如我們願意的話,我們在一個鐘頭裡面就可以把生意轉讓出去,因為我接到狄勞耐先生的一封信,他說他願意出三十萬法郎收買這家公司的商譽,把他的名字和我們聯在一起。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艾曼紐,』我的妹妹回答,『摩萊爾公司只能由摩萊爾家裡的人來經營。用三十萬法郎來補救我們爹爹的名譽不是很值得的嗎?』『我也是這樣想,』艾曼紐答道,『但我希望聽聽你的忠告。』『我的意見是這樣:我們的往來賬目都已經結清了,我們現在只要停止放賬,結束業務就得了。』這件事立刻就辦到了。一刻鐘以後,一個商人來要求保兩條船的險。這筆生意明明白白可以有一萬五千法郎的賺頭。『先生,』艾曼紐說,『請你費神直接和狄勞耐先生談吧。我們已經停業了。』『多久的事呀?』那商人驚奇地問道。回答是,『一刻鐘以前。』而就是為了這個理由,閣下,」瑪西米蘭繼續說,「我的妹妹和妹夫才每年只有兩萬五千利勿爾的收入。」 瑪西米蘭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伯爵的心似乎要爆裂開來,他剛才講完,艾曼紐就進來了,他這時已戴上一頂帽子,穿好上裝。他向伯爵恭敬地致敬,表示他很明白他客人的身份,然後他領基度山在小花園裡兜了一個圈子,才回到屋裡。客廳裡放著一隻日本出品的大瓷花瓶,瓶裡插滿了花,使空氣裡充滿了花香。裘麗在門口迎接伯爵,她的衣服穿得很合體,頭髮梳得很俏麗(這件大事她是在十分鐘以內完成的)。 附近的一間鳥舍裡送來鳥的歌聲——鳥舍由假烏木和刺槐樹的丫枝搭成,外面圍著藍天鵝絨的帷幕。在這所可愛的幽居裡,萬事萬物,從鳥的婉轉的歌聲到女主人的微笑,都使人得到一種寧靜安謐的感覺。伯爵一進這座房子就感染到這種幸福的氣氛。他開始客套幾句以後,就一直默默地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忘記了人家正在等他開始談話。他覺察到這種停頓,於是就竭力把自己從這種沉思狀態中擺脫出來。「夫人,」他終於說,「請您原諒我這麼激動,你們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因為你們已享受慣了我在這兒所遇到的幸福,但對於我來說,你們這種幸福的神情是如此的罕見,以至於使我不能把目光從你們的身上移開。」 「我們實在非常幸福,閣下,」裘麗答道,「但我們也遭遇過不幸,世界上很少人比我們受過更大的痛苦。」 伯爵的臉上現在現出一種好奇的表情。 「噢,正如那天夏多·勒諾所告訴您的,這一切只是一篇家庭歷史,」瑪西米蘭說,「像您這樣名利雙收,飽經滄桑的人,對於這種瑣碎的事情是不會有多大興趣的,但我們的確有過極悲痛的遭遇。」 「像上帝對待所有那些受苦的人們一樣,他曾把香油注入你們的傷口嗎?」基度山問道。 「是的,伯爵閣下,」裘麗答道,「我們實在可以說是這樣的,因為他對待我們像對待他的選民一樣——他派了一位天使來照顧我們。」 伯爵的兩頰變成深紅色,他咳嗽了一聲,借此用手帕掩住他的嘴。 「那些天生有錢,事事都能如意辦到的人,」艾曼紐說,「不知道人生真正的幸福是什麼,正如只有那些曾抱住幾塊脆弱的木板,在狂風暴雨的海洋裡顛簸過的人,才能體會到一個晴朗的天空是多麼的可貴。」 基度山沒有回答,站起身來在房間裡慢慢地踱來踱去——因為怕他那顫抖的聲音會洩露他的情緒。 「我們的誇大使您見笑啦,伯爵閣下。」瑪西米蘭說,他始終用他的眼睛跟蹤著他。 「不,不,」基度山回答,他的臉色非常蒼白,一隻手壓住他那依舊在狂跳的心臟,另外那一隻手則指著一隻玻璃罩,玻璃罩下面有一隻絲質的錢袋躺在一塊黑天鵝絨的墊子上。「我正在想,這只錢袋有什麼用處,它的一端像是綁著一片紙頭,另一端有一粒大鑽石。」 「伯爵閣下,」瑪西米蘭帶著莊嚴的神氣說,「這是我們最寶貴的傳家之寶。」 「這粒鑽石倒非常漂亮。」伯爵答道。 「噢,曾有人估計它值十萬法郎,我的哥哥並不是指它的價值,他的意思是說這只錢袋所包含的東西都是我剛才所說的那位天使的紀念品。」 「這個我可不懂,可是我並不一定要求解釋,夫人,」基度山鞠躬答道,「原諒我,我並不存心要做一件失禮的舉動。」 「失禮!噢,我們很高興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來詳述這一件事。要是我們想隱諱這只錢袋所代表的那件義舉,我們就不會把它這樣談出來啦。噢,我們願到處逢人就講!這樣或許可以感動我們那位無名恩人,使他露面出來見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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