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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數學?」

  「是的,我是在算——且慢,馬瑟夫,這件事和你有間接的關係——我是在算上次海地公債漲價使鄧格拉司銀行賺了多少錢,三天之內,它從二〇六漲到四〇九,而那位審慎的銀行家大部分是在二〇六的時候扒進的。他一定已弄到三十萬利勿爾了。」

  「這還不是他的傑作,」馬瑟夫說,「去年他不是在西班牙證券上賺了一百萬嗎?」

  「我的好人,」呂西安說,「基度山伯爵在這兒,他會告訴你意大利人的兩句詩:

  若問何所求,
  發財與成仙。

  當他們對我講這種事的時候,我總是只聳聳肩,什麼話都不說的。」

  「但您不是在談海地公債嗎?」基度山說。

  「啊,海地公債!——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海地公債是法國證券賭博中的『愛卡代』。他們或許會喜歡打『撲克』,玩『惠斯特』,沉溺於『波士頓』,但那些都是要玩厭的,最後他們總還是回來玩『愛卡代』——那是百玩不厭的。鄧格拉司先生昨天在四〇六的時候拋出,撈進三十萬法郎上了腰包。要是他等到今天,價錢就會跌到二〇五,他非但賺不到三十萬法郎,而且還會蝕掉兩萬或兩萬五。」

  「為什麼會突然從四〇九跌到二〇五呢?」基度山問。「請原諒,但我對於這種種證券賭博的陰謀實在太無知了。」

  「因為,」阿爾培大笑著說,「消息是接一連二而來的,而先後的消息常常大不相同。」

  「啊,」伯爵說,「我看鄧格拉司先生在一天中輸贏三十萬法郎是常事,他一定非常有錢的了。」

  「實際上並不是他賭的,」呂西安喊道,「而是鄧格拉司夫人,她實在大膽。」

  「但你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呂西安,你知道現在的消息是多麼的不可靠,既然你是一個來源,你當然應該阻止這種事情。」馬瑟夫帶笑說。

  「她的丈夫簡直不能控制她,我又何能為力呢?」呂西安問道,「你知道男爵夫人的個性——誰都不能影響她,她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啊,假如我處於你的地位——」阿爾培說。

  「怎麼樣?」

  「我就要改造她,這也算是對她的未來的女婿幫了一個忙。」

  「你怎麼著手呢?」

  「啊,那很容易——我要給她一個教訓。」

  「一個教訓?」

  「是的。你這個部長秘書的地位使你在政治消息上有很大的權威,你一開口,那些證券掮客就立刻把你的話記錄下來。你使她突然蝕掉十萬法郎,那就可以教會她審慎一點了。」

  「我不懂。」呂西安低聲說。

  「但這是非常明顯的,」那青年以毫無矯飾的態度直率地答道,「挑一個好日子向她宣佈一件外界不知道的消息,或是一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的急報,譬如說,昨天有人看到亨利四世在蓋勃拉裡家裡。那是會使公債漲價的。她會根據這個消息決定她的計劃,而第二天,當波香在他的報紙上宣佈『謠傳昨日曾有人目睹國王駕臨蓋勃拉裡府,此訊實毫無根據。本報可確證陛下並未離開新橋』的時候,她當然會蝕本啦。」

  呂西安似笑非笑。基度山在表面上雖然漠不關心,實際上對這一段談話卻一個字都不曾放過,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甚至已在那位秘書的困惑的態度上讀到了一種隱匿的秘密。這種困惑的態度阿爾培完全不曾注意到,但呂西安卻因此縮短了他的訪問;他顯然很不安。伯爵在送他走的時候低聲向他說了一些什麼,得到的回答是:「很好,伯爵閣下,我接受您的建議。」伯爵回到小馬瑟夫那兒。

  「您不想一想,」他對他說,「您在狄佈雷的面前這樣談論您的岳母不是不對的嗎?」

  「伯爵閣下,」馬瑟夫說,「我求您別把那個稱呼用得太早。」

  「現在,老老實實地說,令堂真的非常反對這件婚事嗎?」

  「非常反對,所以男爵夫人極少到我們家來,而家母,我想,她一生不曾去拜訪過鄧格拉司夫人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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