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七五 |
|
|
|
「我要去,」瑪西米蘭繼續說,「我要去找到弗蘭士·伊辟楠先生——我很高興能夠在維爾福小姐不在的時候說這句話——我要使他不得不做一個愛名譽的人。」 諾梯埃的眼光繼續在詢問。 「您想知道我預備怎麼做法,是不是?」 「是的。」 「我要去找到他,這是我已經告訴您的了,我要把我和凡蘭蒂小姐之間的關係講給他聽。假如他是一個聰明知趣的人,他就會自動放棄婚約來證明這一點,那末,他就可以獲得我至死不渝的友誼和敬愛;假如,在我向他證明他在強奪我的妻子,證明凡蘭蒂愛我,而且不會再愛其他任何人以後,而他,不論是由於勢利心或是由於可笑的自尊心,竟然還要拒絕,我就要和他決鬥,讓他占種種便宜,然後我就殺死他,不然就讓他殺死我。假如我勝利了,他就娶不了凡蘭蒂,假如我被殺死,我也確信凡蘭蒂一定不會嫁給他。」 諾梯埃帶著無法形容的愉快注視著這個高貴而誠懇的臉,在這張美好的臉上,忠實地表示著他語氣間的種種情緒。可是,當摩萊爾的話講完的時候,他接連閉了幾次眼睛,這就是等於說「不」。 「不?」摩萊爾說,「您對於這第二個計劃,也像對第一個同樣的不贊成嗎?」 「是的。」老人表示。 「但是那可怎麼辦呢,閣下?」摩萊爾問道,「聖米蘭夫人臨終時最後的要求,是不要耽擱那件婚事。難道我只能讓事情聽其自然嗎?」 諾梯埃沒有動。 「我懂了,」摩萊爾說,「我還得等待。」 「是的。」 「但拖下去是會把我們拖垮的,閣下,」青年人回答,「凡蘭蒂一個人是沒有力量的,她會被迫屈服。我能夠到這兒來幾乎是一個奇跡,簡直很難再能希望得到這樣好的機會。相信我,辦法是我對您講過的那兩種,恕我狂妄,請告訴我您覺得哪一種好。您贊不贊成凡蘭蒂小姐把她自己信託給我?」 「不。」 「您贊成我去找伊辟楠先生嗎?」 「不。」 「但是,天哪!我們相信上天會派救兵下來,但救兵究竟會從哪兒來呢?」 老人用他的眼睛微笑了一下,不論是誰,只要和他談到天,他就會這樣微笑。這個老雅各賓黨徒的頭腦裡,老是帶著一點無神論的思想。 「靠機會嗎?」摩萊爾又問。 「不。」 「靠您?」 「是的。」 「您完全懂得我嗎,閣下?恕我焦急,因為我的生命就懸在您的答覆上。您可以幫助我們?」 「是的。」 「您相信一定能夠嗎?」 「是的。」 回答的目光是這樣的堅決,至少他的意志是無可懷疑的了,雖然他的力量或許還有問題。 「噢,謝您一千遍!但是,除非一個奇跡恢復了您講話和動作的能力——否則,您困住在這張圈椅上,又不能說話,又不能動,您怎麼能反對這件婚事呢?」 一個微笑使那老人的臉煥發起來——這是一種奇怪的微笑,是一個癱子臉上用眼睛來造成的微笑。 「那末我必須等待囉?」那個青年人問。 「是的。」 「但那婚約呢?」 那同樣的微笑又回來了。 「您向我保證它不會簽訂嗎?」 「是的。」諾梯埃說。 「那末甚至連婚約都不會簽訂了!」摩萊爾喊道,「噢,對不起,閣下?當一個人聽到一個大喜訊的時候,是有權利表示懷疑的——婚約不會簽訂?」 「不會。」那個癱子說。 但雖然有了這種保證,摩萊爾卻依舊有點懷疑。一個癱了的老人作出這種諾言,實在有點奇怪,這或許並不是他意志力強盛的表現而是他腦力衰弱的結果。瘋人不知道自己癡呆,答應辦到非他的力量所能控制的事情,這不是常有的事嗎?氣力弱小的人常常自誇能舉重擔,膽小的人自誇能打敗巨人,窮人老是說他曾花掉多少財寶,最低賤的佃農,當他自吹自擂的時候,也會自稱為宇宙大神。不知道諾梯埃究竟是因為懂得那個青年人的疑心呢,還是因為他還尚未十分相信他已順從,總之,他始終堅定地望著他。 「您有什麼意思,閣下?」摩萊爾問道——「希望我重新向您申明一遍,說我願意平心靜氣地等待嗎?」 諾梯埃的眼光依舊堅定地盯著他,像是說單是申明還不夠,那個眼光從他的臉部移到他的手上。 「要我向您發誓嗎,閣下?」瑪西米蘭就這樣問。 「是的。」那個癱子用同樣莊嚴的態度說。 摩萊爾知道老人極其看重那個誓言。他舉起一隻手。「我憑我的人格向您發誓,」他說,「關於去找伊辟楠先生的那件事情,我一定等待您的決定。」 「很好!」老人的眼睛說。 「現在,」摩萊爾說,「您希望我告退了嗎?」 「是的。」 「不再見見凡蘭蒂小姐了?」 「是的。」 摩萊爾表示他願意服從。「但是,」他說,「首先,閣下,您允不允許您的孫女婿擁抱您一下,就像剛才您的孫女兒所做的那樣?」 諾梯埃的表情是使人不會誤解的。那個青年人在老人的前額上吻了一下,就吻在凡蘭蒂吻過的那個地方。然後他再鞠一個躬,告退出去。他在門外找到巴羅斯。那個老僕人曾受過凡蘭蒂的吩咐。他領摩萊爾沿著一條黑弄堂走,領他到一扇開向花園的小門口。摩萊爾不久就找到他進來的地點,他攀著樹枝爬上牆頂,再靠他那把梯子的幫助,一會兒就已經到了那片苜蓿田裡,他的輕便馬車依舊在那兒等他。他鑽進車子裡。雖然喜怒哀樂之情已把他弄得十分疲倦,但他心裡的焦急卻已減輕。他在午夜到達密斯雷路,把自己往床上一拋,就像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那樣睡著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