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昆蟲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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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孔雀蝶 這是一個難忘的晚會。我將把它稱作大孔雀蝶晚會。誰不認識這美麗的蝴蝶?它是歐洲最大的蝴蝶,穿著栗色天鵝絨外衣,系著白色皮毛領帶。翅膀上滿是灰白相間的斑點,一條淡白色之字形線條穿過其間,線條周邊呈煙灰白,翅膀中央有一個圓形斑點,宛如一隻黑色的大眼睛,瞳仁中閃爍著黑色、白色、栗色、雞冠花紅色的呈彩虹狀的變幻莫測的色彩。 它的體色模糊泛黃的毛蟲也同樣美麗好看。它那稀疏地環繞著一圈黑纖毛的體節末端,鑲嵌著青綠色的珍珠。它那粗壯的褐色繭形狀極其奇特,口部狀如漁民的捕魚簍,通常緊貼在老巴旦杏樹根部的樹皮上。這種樹的樹葉是其毛蟲的美味食物。 五月六日那天早上,一隻雌性大孔雀蝶在我面前的實驗室桌子上破繭而出。它因孵化時的潮濕而渾身濕漉漉的,我立即用金屬網罩把它罩了起來。我這也是靈機一動才這麼做的,因為我還沒有針對它的特殊安排。我只是憑著觀察者的簡單習慣,把它關了起來,時刻密切注意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我很有運氣。晚上九點鐘光景,全家人都躺下睡覺了,我隔壁房間亂糟糟的一陣響動。小保爾沒怎麼穿衣服,來回走動,又蹦又跳,跺腳踢物,弄翻椅子,簡直像瘋了似的。只聽見他在喊我。「快來呀,」他在大聲喊叫,「快來看這些蝴蝶呀,像鳥兒一樣大!房間裡都飛滿了!」 我趕忙奔過去。一看,怪不得孩子會那麼興奮,那麼亂喊亂叫。那是從未發生過的擅闖民宅,是巨大的蝴蝶的入侵。有四隻已經被抓住,關進了麻雀籠裡。還有大量的全都在天花板上飛來飛去。 見此情景,我立刻想起了早晨被我關起來的那只雌性大孔雀蝶來。「快穿上衣服,孩子,」我對兒子說,「把你的籠子放那兒,跟我走。咱們去看看稀罕玩意兒。」 我們在往下走,來到住宅右翼我的實驗室。在廚房裡時,我碰見保姆,她也被眼前發生的事弄得驚愕不已。她在用她的圍裙驅趕一些大蝴蝶,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蝙蝠呢。 看起來,大孔雀蝶已經差不多把我的住宅全都佔據了。這肯定是那只被囚女俘引來的,它周圍的那方天地會成什麼樣兒了呀!幸好,實驗室的兩扇窗戶有一扇是開著的。道路通暢。 我們手裡拿著一支蠟燭,沖進了房間。我們第一眼所見簡直是終生難忘。一群大蝴蝶輕拍著翅膀,圍著鐘形罩飛舞,落在罩子上,忽而又飛走,然後又飛回來,再飛向天花板,繼而又飛下來。它們撲向蠟燭,翅膀一扇,蠟燭滅了。它們又撲向我們肩頭,鉤住我們的衣服,輕擦著我們的面孔。這屋子簡直成了一個巫師招魂的秘窟,成群的蝙蝠在飛舞。為了壯膽,小保爾緊攥住我的手,比平時用力得多。 它們有多少只呢?將近二十來隻。再加上誤入廚房、孩子們的臥室和其他房間的,總數將有四十來隻。我要說,這是一次難忘的晚會,一次大孔雀蝶的晚會。它們不知是如何得知消息的,從四面八方趕來。其實,那是四十來個情人,急不可耐地趕來向今晨在我實驗室的神秘氛圍中誕生的女子致意的。 今天,我們就別再多打擾這一大群追求者了。蠟燭的火焰傷著了這群來訪者,它們冒冒失失地向火上撲去,燒著了點身子。明天我將用一份事先擬定的實驗問卷再來進行這項研究。 現在,我們先來整理一下思路,來談談我觀察的這一個星期裡的所有情景中重複見到的情況。每次都發生在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蝴蝶們是一隻一隻飛來的。是暴風雨的天氣,天空烏雲翻滾,一片漆黑,花園裡,露天地,樹叢內,伸手不見五指。 對於這些到訪者來說,除了這漆黑之夜而外,住所也難以進入。房屋掩映在一些高大的梧桐樹下;屋前向外前廳似的是一條兩邊長著厚厚的丁香和玫瑰樹籬的甬道;屋前還有叢叢松樹和杉柏帷幕在抵擋凜冽的西北風的侵襲。大門不遠處還有一道小灌木叢形成的壁壘。大孔雀蝶要趕到朝聖地就必須在漆黑的夜晚穿越這雜亂的樹枝屏障,左沖右突,迂回前進。 在這樣的情況下,貓頭鷹都不敢離開它那油橄欖樹的巢穴貿然闖入的。而大孔雀蝶裝備精良,長著多面的小光學眼睛,比大眼睛的貓頭鷹技高一籌,敢於毫不遲疑地勇往直前,順利通過,沒有發生碰撞。它迂回曲折地飛行著,方向掌握得非常之好,所以儘管越過了重重障礙,抵達時仍精神抖擻,大翅膀沒有絲毫的擦傷,完好無損。對於它來說,黑夜中的那點光亮已足夠了。 即使認為大孔雀蝶具有某些普通視網膜所沒有的特殊視覺,那這種異乎尋常的視覺也不會是通知在遠處的它飛來這裡的東西。遠隔著的距離和其間的遮擋物肯定使這種視覺起不了這麼大的作用。 再說,除非有迷惑性的光的折射——這兒並不是這種情況——大孔雀蝶會直撲所見到的東西的,因為光線的指引是非常準確的。不過大孔雀蝶有時也會出錯,但錯的不是要走的大方向,而是引誘它前去的所發生事情的確切地點。我剛才說過,孩子們的臥室是在此時此刻到訪者們的真正目的地——我的實驗室的對面,在我們秉燭闖入之前,已經被一群蝴蝶佔據了。它們肯定是因情急搞錯了。在廚房裡也是一樣,也有一群滿腹狐疑的蝴蝶,因為在廚房裡有一盞燈,挺亮,對於夜間活動的昆蟲來說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所以它們可能因此而迷了路。 我們只考慮黑暗的地方吧。在這種地方迷失方向者也不在少數。我在它們要前往的目的地附近幾乎到處都發現一些。因此,當被囚女俘身陷我的實驗室時,蝴蝶們並不是全都從那個直接而可靠的通道——開著的窗戶——飛進來的,那通道離鐘形罩下的女囚只不過三四步遠。有不少是從下面飛進來的,它們在前廳四處亂竄,頂多飛到了樓梯口,可那是一條死路,上面有一個門關著,進不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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