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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在其他的一些條件下,在種子個頭兒太小或非常大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看到大不相同的情況。在種子個頭兒太小的情況下,由於幼蟲吃不著什麼,不夠塞牙縫的,胚芽就一塊兒被吃掉了;在種子個頭兒非常大的情況下,食物豐盛,可以招待多個食客。如果豌豆象偏愛的豌豆短缺,它就退而求其次,去吃野豌豆和馬蠶豆,這兩種植物也向我們提供了類似證據。野豌豆顆粒小,被吃得只剩下一層皮,根本無望發芽生長;馬蠶豆個頭大,儘管其上有豌豆象的多間住屋,但照樣能破土發芽。

  我們已知豆莢上的蟲卵數量總是大大多於莢內豆粒的數量,我們也知道每個被佔有的豆粒是一隻幼蟲的私有財產,那就要問,多餘的那些幼蟲是什麼下場呢?當最早成熟的幼蟲一個個在豆莢食櫥裡占好位置時,多餘的那些幼蟲是不是在外面死去了?它們是否被先行佔領陣地的幼蟲無情地咬死了?都不是。情況是這樣的。

  就在此一時刻,在豌豆象成蟲鑽出來時留下了一個大圓孔的老豌豆上,用放大鏡可以辨別出一些棕紅色的斑點,數量有所不同,斑點中央都有鑽孔。我數過,每粒豌豆上有五六個甚至更多的鑽孔。那麼這些斑點又是什麼呢?我不會弄錯的:有多少鑽孔就有多少個幼蟲。有好幾個幼蟲鑽進了一個豆粒中,但能存活的、長大長肥、變為成蟲的卻只有一個。那麼其他的呢?我們馬上來看看。

  五月末和六月份是產卵期,豌豆仍然又嫩又綠。幾乎所有被幼蟲侵入的豆粒都向我們展示出許多斑點,這我們已經從豌豆象遺棄的那些幹豌豆上看到了。這是不是好些幼蟲聚在一起的標記呢?沒錯兒。我們把所說的那些豆粒,把子葉分開,必要時再加以細分。我們將好幾個蜷在豆粒內的很小的幼蟲暴露出來。

  聚在一起的這些幼蟲似乎相安無事,幸福安詳。鄰里間和睦相處,互不相爭。進餐開始,食物豐盛,就餐者被子葉尚未被觸動的部分所形成的膈膜分開著,各自待在自己的小間裡,不會互相爭鬥,沒有任何用無意的觸碰或有意的尋釁引發的大動干戈。對所有的佔有者來說,所有權相同,胃口相同,力量相同。那麼共同享用同一個豆粒的情況將如何結束呢?

  我把一些被認為有豌豆象居民的豌豆剖開之後放在玻璃試管裡。我每天再剖開另一些。我通過這種辦法瞭解到共居一處的豌豆象的生長發育狀況。一開始並無任何特別的情況。每只幼蟲獨自在自己的狹小的窩裡,嚼食自己周邊的食物。它省儉著吃,不吵不鬧。它還太小,稍微吃一點點食物就飽了。然而,一粒豌豆無法供養這麼多幼蟲吃到長大為止。饑餓有可能發生;除了一隻而外,其餘的全都得死去。

  事情確實很快就發生了變化。幼蟲中居於豆粒中心位置的那一隻發育得比其他的幼蟲要快。當它稍稍比自己的競爭對手們個頭兒大一點點時,後者便全都停止進食,克制著自己不再往前探索食物。它們一動不動,聽天由命;它們就如此這般地靜靜地死去了。它們消失了,溶解了,滅亡了。這些可憐的犧牲者是那麼小!從此,那粒豌豆整個兒地屬於那個惟一的倖存者了,在這個享有特權者的身邊,其他的都一個個地死去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沒有確鑿的答案,只能提出一種猜測。

  豌豆的中央比其他地方更多地受到太陽的光合作用的撫愛,那兒會不會有一種嬰兒食物,一種更適合豌豆象幼蟲那嬌弱的胃的鬆軟食物呢?在豌豆的中央,幼蟲的胃也許受到一種鬆軟、味美、甜甜的食物的滋養,變得強壯,能夠消化一些難以消化的食物。嬰兒在吃流質,吃大人吃的麵包之前,吃的是奶。豌豆的中心部分會不會就像是豌豆象媽媽的乳汁?

  豌豆粒的所有佔據者雄心相同,權利相等,所以全都往最美味的部分爬去。行程充滿艱辛,臨時的棲身之所反復出現,以便休息。在期盼更好的食物的同時,它們湊合著吃點自己身邊已成熟了的食物;它們更多的是用牙來為自己開闢通道而非進食。

  最後,那個掘進方向正確的掘土工便抵達了豆粒中心的乳製品廠。於是,它便在那兒安頓下來,而一切便已成為定局:其他的幼蟲只有死路一條。其他的幼蟲是如何得知中心部位已被佔據了的呢?它們聽到自己的那位同胞在用大顎敲擊其小屋的牆壁了嗎?它們老遠地就感覺到有啃齧的動靜了嗎?大概出現過某種類似的情況,因為自這時起,它們就不再往前探路了。遲到的幼蟲們沒有去與幸運的優勝者拼搶,沒有去試圖將它趕走,而是自己選擇了死亡。我很喜愛太晚趕到的幼蟲們的那種淳樸的忍讓精神。

  另有一個條件,空間的條件,在這件事中起著作用。在我們的那些豆象中,豌豆象是個頭兒最大的。當它到了成年時,它就需要一種較寬敞的居所,而其他的那些豆象成年時並無這種要求。一粒豌豆可以為豌豆象提供很寬敞的一個居所,但是要住兩個人就不行了,因為即使緊挨著也不夠寬。這樣一來,就必須毫不留情地精簡人數,所以在一粒被侵入的豌豆裡,除了一隻幼蟲而外,其他的競爭者一個不剩地被清除了。

  而蠶豆則不同,它幾乎像豌豆一樣深受豌豆象的喜愛,但它卻可以接納好些個豌豆象同時下榻一家旅館。剛才所說的那種獨居者在蠶豆這兒就成了共居者。蠶豆地方寬敞,可住下五六隻甚至更多的幼蟲而又互不侵犯鄰居的領地。

  另外,每只幼蟲都有最初幾日的鬆軟蛋糕在自己的嘴邊,也就是說遠離表面、硬化緩慢、味道保存得很好的那一層。這內裡的一層是麵包心,其餘的則是面包皮。

  在豌豆中,這鬆軟的一層位於中心部分,是豌豆象幼蟲必須到達的很小的一個點,到不了那兒,就必死無疑;而在蠶豆這塊大圓麵包裡,這個內層覆蓋著兩片扁平的豆瓣。如果在這碩大的豆粒上隨處吃上一口的話,每只幼蟲只需在自己面前往下鑽,很快就能鑽到想吃到的食物。

  這樣的話會出現什麼情況呢?我統計了一下固定在一個蠶豆莢上的蟲卵,又數了一下豆莢裡的蠶豆粒,兩相比較,我便得知按五六隻幼蟲計算,這只蠶豆莢有足夠的空間容納全部家庭成員。這就不存在幾乎從卵中孵出之後便死去的多餘者了;人人都有一份豐盛的食物,個個都能家興人旺。食物的豐富保證了這種粗放式的產卵方法。

  如果豌豆象始終都是以蠶豆作為自己全家的住所的話,我就很清楚它為什麼在同一個豆莢上產下那麼多的卵了:食物豐盛,又容易吃到,所以便能招引豌豆象產下大量的卵來。而豌豆就讓我困惑不解了。是什麼原因促使豌豆象媽媽昏頭昏腦地把孩子生在缺糧的地方,活活地餓死呢?為什麼有那麼多食客圍著只坐一人的餐桌呢?

  在生命的進程中事情可不是這麼發展的。某種預見性在調節著卵巢,使之根據食物的多寡產下自己的卵的。金龜子、泥蜂、葬屍蟲以及其他為孩子們儲備食品罐頭的媽媽們,都是嚴格控制自己的生育的,因為它們麵包鋪裡的鬆軟麵包,它們一筐筐的野味肉,它們埋屍坑中的腐肉塊等是通過艱辛勞動獲得的,而且數量不多。

  相反,肉上的綠頭蒼蠅則成包成包地堆積它的卵。它深信屍肉是取之不盡的財富,所以便在其上大量下蛆,根本不在乎下了多少。另外,昆蟲要狡詐地搶掠食物,經常會導致死亡事故的發生,因此昆蟲媽媽也就用大量產卵的辦法來抵消意外死亡的損失,以保持均衡。蕪菁科昆蟲就是屬於這種情況,它常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搶劫他人財物,因此它的繁殖能力就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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