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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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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桶騎士 煤全用完了,桶裡空空如也,鏟子毫無用處,爐子呼吸著寒冷,房間裡滿是寒氣。窗前的樹木僵在霜凍中,天空像一面銀盾,擋住向它求助的人。我一定得有煤,我不能凍死。我後面是冰冷無情的爐子,前面是同樣冰冷無情的天空,因為這個緣故,我必須在它們之間快快地騎著煤桶跑,在中間地帶找煤炭行老闆幫忙。對我一般的求助他已經無動於衷了,我必須向他證明,證明我連一粒煤灰也沒有了,因而他對我而言就如同蒼穹下的太陽;我到那裡的時候,必須像個行將餓死在大戶人家門坎上的乞丐,喉頭喘著氣,使得他家的廚娘肯把最後一點咖啡渣灌進他的嘴裡,煤炭行老闆也定會這樣忿忿然,但在「你不可殺人」這戒律的光芒下,給我的桶鏟上滿滿一鏟煤。 這事結果如何就看我的升天之行了,因此我騎著煤桶去。作為煤桶騎士,我的手抓住桶把手這最簡陋的轡具,很困難地轉著下樓梯,到了底下,我的桶就升起來了,真是壯麗無比。趴在地上的駱駝,在主人的棍棒下戰慄著站起來的樣子,也沒有如此壯觀。它不慌不忙快步走過冰凍的巷子,我常被托到二樓那麼高,從未降到大門那麼低。到了煤炭行的地窖穹隆前我就飄得出奇的高,在這地窖裡,他正蹲伏在小桌前書寫著,屋裡過熱,他開著門好讓熱氣散掉。 「煤店老闆!」我用被寒冷掏空了的聲音叫他,哈出的氣包圍著我,「老闆,請給我一點煤。我的煤桶整個兒空了,我都可以騎它了。行行好吧。我一有錢立刻就還你。」 煤炭商把手擱到耳朵上,「我沒聽錯吧?」他回頭順過肩膀問他的妻子,她坐在爐旁的長凳上織毛衣,「我沒聽錯吧?有顧客。」 「我什麼也沒聽見。」他的妻子說。她很舒服地背靠爐火,安安靜靜地打著毛線活兒。 「對呀,」我喊道,「是我呀,一個忠心的老顧客,十分忠心,只不過目前不名一文。」 「老婆,」煤炭商說,「是的,是有人,我不至於錯得那麼離譜的,一定是個老顧客,非常老的顧客,他知道用話打動我的心。」 「你是怎麼了?老公,」妻子說,她停了一會兒,把毛線活兒摟在胸前,「沒有人來,巷子是空的,我們所有的顧客都備好煤了,我們大可關幾天門休息休息。」 「可我是在這兒的呀,我坐在桶上,」我喊道,寒氣把我弄得淚眼模糊,「請往上看看,你們立刻就會發現我的,我想求你們給我一鏟煤。如果肯給兩鏟,那我可就喜出望外了。所有其他顧客都已有煤了。啊!如果能聽到煤劈劈啪啪倒入桶的聲音該有多好啊!」 「我就來。」煤炭商說著就抬起他那短短的腿要上地窖樓梯,可是他的妻子已經到了他身旁,拉住他的手臂說:「你留在這兒,如果你一定要固執到底,那我就上去。自己想想,你昨晚咳得多厲害。可是,為了一筆生意,即使是一筆想像的生意,你就忘記老婆孩子,連自己的肺也不顧。我去。」 「那你就把我們有些什麼存貨都告訴他,我在底下把價格喊給你聽。」 「行。」妻子說著就上到巷子裡來。她自然一下子就看到我了。「煤炭嫂,」我喊道,「致以忠誠的問候,就一鏟煤,直接裝進這桶裡,我自己送回家去,一鏟最次的煤,錢我自然會照數全付的,只不過不能立刻付,不能立刻。」這兩句「不能立刻」是什麼樣的鐘聲啊,和近處教堂傳來的晚鐘聲攪在一起又是多麼擾人心緒啊! 「他要的是什麼呀?」煤炭商喊著問。「沒要什麼,」婦人喊著回答,「根本沒人,我看不到什麼,聽不到什麼,只不過是響了六點鐘,我們可以關門了。天冷得要死,明天我們肯定事情少不了。」 她看不到什麼,聽不到什麼,然而,她還是解下圍裙,想用它把我趕走,要命的是她如願了。我的煤桶具備良好坐騎的一切長處。只是它沒有抵抗力,它太輕了,被一條女人的圍裙一趕,它就站不住腳了。 「你這惡毒的女人,」當她一邊轉身回店,一邊不屑而又滿意地向空中揮打著時,我對她喊道,「你這惡毒的女人!我請求你給一鏟最次的煤,而你就是不給我。」就此我升入冰山之域,永遠消失於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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