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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當然,可以。」蘇喬克表示同意。

  「你是做什麼的?」

  「地主家捕魚的。」

  「你既然是捕魚的,你的船怎麼這樣破舊?」

  「我們的河裡根本沒有魚。」

  「魚不喜歡池沼的浮渣。」我的獵人一本正經地說。

  「那麼,」我對葉爾莫萊說,「去弄些麻屑來,給我們把船修好,快些。」

  葉爾莫萊去了。

  「我們恐怕會沉到水底去吧?」我對弗拉基米爾說。

  「上帝是仁慈的,」他回答,「無論如何,我們可以想見,池塘並不深。」

  「是的,池塘並不深,」蘇喬克說,他說話有點奇怪,仿佛半睡半醒似的,「底上是爛泥和草,整個池塘都長著草。不過,也有深坑。」

  「可是,草如果太密,」弗拉基米爾說,「就不好划船。」

  「平底船哪裡是劃的?要撐篙。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我那兒有篙子,不然,用鏟子也行。」

  「用鏟子不合適,恐怕有些地方夠不到底。」弗拉基米爾說。

  「這倒確實不合適。」

  我坐在墓石上等候葉爾莫萊。弗拉基米爾為了表示禮貌,向一旁走開些,也坐下了。蘇喬克仍舊站在那地方,低下頭,照老習慣把兩手反剪在背後。

  「我問你,」我開始說,「你在這裡當捕魚的有多久了?」

  「七年了。」他身體顫抖一下,回答說。

  「以前你當什麼呢?」

  「以前當馬車夫。」

  「是誰把你從馬車夫降下來的?」

  「新的女主人。」

  「哪一個女主人?」

  「就是買我們的那個。您不認識吧:阿廖娜·季莫費耶夫娜,胖胖的……年紀不輕了。」

  「她為什麼要派你去打魚呢?」

  「那不曉得她了。她從坦博夫自己的世襲領地,來到我們這兒,吩咐把所有的僕人都召集攏來,她就出來見我們。我們起初吻她的手,她倒沒有什麼,並不生氣……後來就一個一個盤問我們:做什麼工作,擔任什麼職務?輪到了我;她問:『你是做什麼的?』我說:『當馬車夫。』『馬車夫?你怎麼配當馬車夫,你瞧瞧自己:你怎麼配當馬車夫?你不應該當馬車夫,你給我當捕魚的吧,把鬍子剃掉。每次我來到這兒,你就送魚來給主人家吃,聽見了沒有?……』從那時候起,我就算是捕魚的了。她說:『你得把我的池塘收拾得整整齊齊……』叫我怎麼收拾得整齊呢?」

  「你們以前都是誰的人?」

  「是謝爾蓋·謝爾蓋伊奇·佩赫捷列夫的人。他是承繼來的。可是他管領我們也不長久,一共六年。我就是在他那兒當馬車夫的……不過不是在城裡——城裡他另外有馬車夫,我是在鄉下的。」

  「你從年輕時候起就一直當馬車夫嗎?」

  「哪裡一直當馬車夫!當馬車夫是從謝爾蓋·謝爾蓋伊奇那兒開始的,以前我當廚子,不過也不是城裡的廚子,而是鄉下的。」

  「你在誰那兒當廚子呢?」

  「在以前的主人阿法納西·涅費德奇那兒,就是謝爾蓋·謝爾蓋伊奇的伯父那兒。利哥夫是他買進的,是阿法納西·涅費德奇買進的,謝爾蓋·謝爾蓋伊奇承繼了這塊領地。」

  「向誰買來的?」

  「向塔季揚娜·瓦西裡耶夫娜。」

  「哪一個塔季揚娜·瓦西裡耶夫娜?」

  「就是前年死去的那個,在波爾霍夫附近……不對,在卡拉契夫附近,是個老姑娘……沒嫁過人。您不認識她嗎?我們是從她父親瓦西裡·謝苗內奇手裡傳給她的。她管領我們可長久啦……大概有二十年吧。」

  「你在她那兒是不是也當廚子的?」

  「開頭確是當廚子,後來又當咖啡師。」

  「當什麼?」

  「當咖啡師。」

  「這是怎麼樣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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