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128)_儒勒·凡爾納

一二八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大家現在可能已經知道所謂的海怪是什麼東西。也許，在「鸚鵡螺」號與「亞伯拉罕·林肯」號接近、那加拿大人用漁叉叉「鸚鵡螺」號的時候，法拉格特艦長認出獨角鯨是一艘比超自然的鯨類動物更加危險的潛艇？

　　是了，事情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很可能，現在各個海域都在追捕這艘具有破壞性的可怕潛艇！

　　如果像我們設想的那樣，內莫艇長是在用「鸚鵡螺」號進行一場報復，那的確可怕！在印度洋上那一夜，他把我們關在一間小屋裡，是不是就是為了去攻擊一條船？那個如今被葬在珊瑚墓地中的人，會不會是由「鸚鵡螺」號挑起的一場衝突的犧牲品？肯定是，我再說一遍，事情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內莫艇長神秘生活的一部分顯露出來了。即使他的身份還不明朗，至少，現在各國追捕的不再是一個虛幻的東西，而是一個和他們不共戴天的人！

　　這些可怕的往事出現在我眼前。在這艘向我們駛來的戰艦上，我們非但碰不到朋友，遇到的只能是些無情的敵人。

　　這期間，落在我們周圍的炮彈越來越多。其中有幾發落到水面上以後彈了起來，像打水漂似的落到很遠的地方。沒有一發炮彈擊中「鸚鵡螺」號。

　　這時，那艘鐵甲戰艦離我們只有三海裡。儘管炮聲隆隆，內莫艇長也沒到平臺上來。然而，一發圓錐形炮彈若能垂直擊中「鸚鵡螺」號艇身，對它就可能是致命的。

　　這時，那加拿大人對我說道：

　　「先生，我們得想法子擺脫這種困境。打信號吧！真是見了鬼了！他們也許能明白我們是好人！」

　　內德·蘭德掏出手絹，想在空中搖。可是，就在他剛把手絹打開的那一刹那，他被一隻鐵鉗子似的大手抓住，儘管他力大無窮，還是被摔倒在平臺上。

　　「混蛋！」艇長大聲說道，「你是想在『鸚鵡螺』號撞擊那艘汽輪之前，先把你釘在潛艇的沖角上還是怎麼的！」

　　聽內莫艇長說話已經很嚇人，看他的臉更讓人魂不附體。他臉色煞白，心臟可能痙攣了一下，甚至可能還停跳了一陣。他的兩個瞳孔收縮，射出的目光非常可怕。他已經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吼。他身體前傾，牢牢地抓著那加拿大人的肩膀。

　　戰艦打來的炮彈在艇長周圍雨點般落下。於是，他扔下那加拿大人，朝戰艦轉過身去：

　　「啊！你知道我是誰，你是一條來自應該受到詛咒的國家的戰艦！」他大聲喊道，「不掛國旗我也認得出你是哪個國家的！睜開眼睛瞧瞧吧，我讓你看看我的國旗！」

　　說著，內莫艇長在平臺上展開一面黑旗，和他在南極樹起的那面旗幟一樣。

　　這時，一發炮彈斜著擊中「鸚鵡螺」號艇身，沒有造成傷害，只是彈了一下，就從艇長身邊落到海裡。

　　內莫艇長聳了聳肩。然後，向我轉過身來：

　　「下去，」他用不由分說的語氣對我說，「您和您的同伴，你們都下去！」

　　「先生，這麼說您要攻擊這艘戰艦了？」我大聲問道。

　　「先生，我要擊沉它。」

　　「您不能這麼做！」

　　「我能這麼做。」內莫艇長冷冷地說，「先生，您別打算對我說三道四！命運讓您看到了您不該看到的東西。人家動手了，還擊將是嚴厲的。回去吧！」

　　「這艘戰艦是哪國的？」

　　「您不知道？那再好不過！至少它的國籍對您將是個秘密。下去吧！」

　　那加拿大人、孔塞伊和我，我們只有服從的份兒。「鸚鵡螺」號上的十五六個水手圍著艇長站在那裡，懷著不共戴天的仇恨，兩眼盯著向他們駛近的戰艦。我們感覺得到，他們胸中燃燒著和艇長一樣的復仇火焰。

　　就在新一輪炮彈又擦著「鸚鵡螺」號艇身而過的時候，我下到艙裡，同時聽見艇長喊道：

　　「打吧，你這個發了瘋的傢伙！你就傾瀉你那些沒用的炮彈吧！你難逃『鸚鵡螺』號的沖角。不過，你的葬身之地不該是這裡！我不想讓你的殘骸和『復仇者』號的殘骸相混！」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艇長和大副還待在平臺上。螺旋槳發動起來了。「鸚鵡螺」號快速遠去，到了戰艦大炮的射程以外。但追擊還在繼續，而內莫艇長就想保持這個距離。

　　下午四點左右，我既著急又不安，像熱鍋上的螞蟻，再也無法自持，就又來到中間的梯子那裡。艙蓋開著。我大著膽子登上平臺。艇長還在那裡躁動不安地走來走去。他望瞭望在下風處五六海裡以外的戰艦。他像一頭猛獸似的在戰艦周圍來回轉悠，引著戰艦向東，讓戰艦追擊自己。但他沒有發動攻擊。也許他還在猶豫？

　　我想再干預一下。可是，我剛一和內莫艇長打招呼，他就叫我閉嘴：

　　「我就是法律，我就是正義！」他對我說，「我是個受壓迫的人，而眼前是個壓迫者！我所喜歡、熱愛和尊敬的一切，祖國、父母和妻兒，都是眼睜睜地被他毀滅的！我所仇恨的東西就在眼前。您免開尊口！」

　　我朝那艘全速航行的戰艦望了最後一眼。然後，我就去找內德和孔塞伊了。

　　「咱們逃吧！」我大聲說道。

　　「好！」內德響應道，「那艘戰艦是哪個國家的？」

　　「我說不清。但無論如何它會在天黑以前沉沒。不管怎麼說，和它一起毀滅，比成為報復行為的同謀好。我們不能判斷這種報復行為是否公正。」

　　「我也是這個意見。」內德·蘭德淡淡地說，「等天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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