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薩利指責她對婚事的主張時,亞曆克始終怡然自得地微笑著;似乎在得意中稍稍含有驚訝,她眼中閃出愉快的光芒,最後竭力故作鎮靜地說:

  「薩利,你認為這樣好不好——去配他一門王族?」

  這可太妙啦!可憐的人,他被這主意嚇傻了,一下子就倒在龍骨翼板上,被系錨杆擦破了小腿。有一會兒工夫,他高興得暈頭轉向,然後,打點起精神,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在妻子身旁坐下,昏花的眼裡不住地閃出往日的那種傾慕與柔情。

  「我的天哪!」他熱情激動地說,「亞曆克,你真夠偉大呀——你是世上最偉大的女性!我永遠無法估量你究竟偉大到什麼程度,我永遠對你莫測高深。我還認為自己在這問題上有資格批評你的計劃哩。瞧瞧我這個人!咳,要是能再花點兒時間去想一想,我就會猜到你有一條錦囊妙計。喂,好心肝,我太性急了——快把你的主意說給我聽!」

  被奉承得心花怒放的女人,把嘴湊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說出了一位王子的名字。他聽了這名字,一口氣再也透不過來,臉上映出了狂喜的光彩。

  「天哪!」他說,「這選的可是一個再好也沒有的對象!他開設了一家賭場,備有一片墓地,那裡有一位主教,還有一座大教堂——全都歸他私人所有。他持有利潤百分之五百的金邊股票,每一種都是最可靠的;再擁有一小宗全歐洲最令人滿意的地產。單說那片墓地吧——它是全世界最高級的;除了那些自殺者而外,誰也不許埋在那裡;真的是這樣,那些免費進入墓地的辦法都一概取消了。公國中的土地並不多,但是有那麼多也足夠了:墓地占地八百英畝,外緣還有四十二英畝。它代表君權——這一點很重要;土地算得了什麼。土地還怕少了不成,在撒哈拉,土地有的是。」

  亞曆克容光煥發;她高興極了。她說:

  「你倒想一想,薩利——那家人是從來不跟歐洲各王族以外的人通婚的:這一來咱們的外孫可要登上王位了!」

  「你這話說得一點兒不差,亞曆克——還要手持節杖,那樣自由自在地、滿不在意地使用它們,就像我使用那根碼尺一樣。這可是一個稱心如意的婚配對象,亞曆克。他已經被咱們撈到手了,對嗎?再也溜不掉了吧?你該不是把他當作一筆定金交易做吧?」

  「不是的。在這一點上,你可以儘管相信我。他並不是一筆債務,他是一份資產。再有那另一個也是如此。」

  「他又是誰,亞曆克?」

  「是西格斯蒙德—西格弗裡德—勞恩費爾德—丁克爾斯皮爾—施瓦爾貞伯格—布戶特沃斯特殿下,他是卡貞雅默爾的世襲大公。」

  「這不可能嘛!你這是在信口開河!」

  「我說的全部是實話,我向你保證。」她回答。

  現在他一切都如願以償;在一陣狂喜中,他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說:

  「看來這一切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妙了!那是三百六十四個古老的德國公國中歷史最悠久和地位最崇高的一個公國呀,也是俾斯麥①削減王族的產業時,少數被允許保留他們產業的呀。我知道那兒的一片農場,我去過那地方。那兒有一個制繩工廠,還有一個蠟燭廠,還有一支軍隊。那是常備軍。包括步兵和騎兵。三名士兵和一匹戰馬。亞曆克,咱們等了這麼久,多次讓人感到傷心,咱們的希望一再不能如期實現,可是,這會兒天知道我有多麼快活。真快活呀,同時我要感謝你,我的親人,這一切都應當歸功於你。日子定在哪一天?」

  ﹛① 俾斯麥(1815—1898),普魯士王國首相(1862—1890)和德意志帝國宰相(1871—1890),任首相時,推行鐵血政策,有「鐵血宰相」之稱。﹜

  「下星期日。」

  「好。咱們可要按照最時興的方式把她們的婚禮辦得最豪華。要舉行完全適合第一流社會人士參加的王族的婚禮宴會。再有,據我瞭解,只有一種婚禮,那是王族專用的,是只有王族可以用的:那就是貴賤婚禮①。」

  ﹛① 看來薩利並不理解這一名詞的真正含義,以為那對女家是一種光榮,殊不知所謂「貴賤婚姻」,指王子或貴族成員與平民結婚,按照歐洲舊習,妻子將保留原來較低地位,子女不得繼承其父的世襲頭銜與財產。﹜

  「為什麼叫這名字呀,薩利?」

  「這我也不清楚;反正那是王族的,只有王族才可以使用。」

  「那麼咱們就非舉行這種婚禮不可。再說——我一定要男家做到這一點。必須是貴賤婚禮,否則就不跟他們結婚。」

  「一言為定!」薩利說,高興得直搓手,「在美國那將是破天荒第一次。亞曆克,這件事新港人聽了會感到不是味兒的。」

  於是他們都墜入沉思,鼓動幻想中的雙翅,一路飛翔到海角天涯,去邀請所有的君主和他們的王族,並為他們支付了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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