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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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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又爆發了一陣大笑。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誠……誠實是基督徒的主……主要品德!你……你還以為我不……不知道統領在緊緊地逼……逼著你贊成他開軍事法庭嗎?你還不……不如乾脆就贊成的好,主教大人;無論你哪一位同事處在你的地位,他們都早就贊成了。『大家都這樣辦的』;這樣一來,你就積下了無……無量的功德,一點……點害處也沒有!你又何……何苦要為著這樁事情常常弄得整夜失眠呢!」 「請你暫時不要笑,」蒙泰尼裡打斷了他的話,「並且告訴我,你的這些話是從哪兒聽來的?是誰告訴你的?」 「難……難道上校沒有告訴過你,我是一個惡……惡魔——不是一個人嗎?沒有?他是常常對……對我這樣說的!不錯,我是十足的惡魔,能夠猜……猜透別人的心思。現在大人正在想著我是一個非常討厭的東西,希望交給別……別人去設法解決我,免得擾亂你那敏……敏感的良心。猜得很……很對,是不是?」 「聽我說,」主教說著重新又在牛虻身邊坐下來,板著非常嚴肅的面孔,「不管你是怎樣知道的,這一切倒的確都是事實。菲拉裡上校怕你的朋友再佈置一次劫獄,想先行下手——就用你剛才所說的那種辦法。你看,我對你十分坦白。」 「主教大人是一直以誠……誠實出名的。」牛虻挖苦地插進來。 「你當然明白,」蒙泰尼裡繼續說,「法律上我無權干涉世俗事務。我是主教,不是教皇的特使。可是我在教區裡有很大的威望,我想菲拉裡上校至少要得到我的默認,否則他絕不敢貿然採取這種極端手段的。一直到現在,我都在無條件地反對他這個計劃,他呢,也在竭力設法打消我的反對,說是下星期四民眾遊行時可能發生武裝劫獄,難免要有一場流血。你聽清楚我的話嗎?」 牛虻正注視著窗外出神,這才回過頭來,用疲乏的聲音回答說: 「是的,我聽著的。」 「也許你身體真的不大好,今天晚上不能再談。要不要我明天早晨再來?這是一樁很嚴重的事情,我要你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我寧願現在談完它,」牛虻用同樣的聲調回答,「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清楚的。」 「那麼,」蒙泰尼裡繼續說,「如果為了你一個人真會有暴動和流血的危險,那我這樣反對上校就擔當著極重大的責任;我相信他說的話至少有幾分是確實的。另一方面呢,我又覺得他的判斷可能是由於對你個人的仇恨,不免有幾分歪曲的地方;而且可能他把危險過分誇張了。剛才我看到這種可恥的野蠻行為,就覺得這一可能性更大。」他向堆在地上的皮帶和鐐銬望了一眼,繼續說: 「如果贊成他開軍事法庭,我就殺了你;如果不贊成,我就冒著殺害無辜人民的危險。我認真考慮過,盡心竭力想在這可怕的兩難情況裡選擇一條路。現在我終於下了決心。」 「當然是殺掉我,來保……保全無辜的人民囉——這是一個基督徒可能選擇的唯一的路。『如果你的右……右手沖犯了你,你就砍斷你的右手。』①我雖然沒有做主教大人右手的光榮,可是我曾經沖犯過大人,因此結……結論就很明白。難道你不能省略掉這麼長的一段開場白,乾脆告訴我嗎?」 ﹛① 語出《聖經》。﹜ 牛虻帶著一種冷漠和輕蔑的神情懶洋洋地說,好像一個人對整個話題已經厭倦了似的。 「是不是?」停了一會兒他又問,「你的決心不就是這樣嗎,主教大人?」 「不。」 牛虻移動一下身子,把兩隻手一齊墊著頭,眯起眼睛對蒙泰尼裡注視著。主教正在低頭沉思,一面輕輕拍著椅子的靠手。啊,這就是他看慣了的那種老姿勢! 「我已經決定,」他終於抬起頭來說,「決定採取一種沒有先例的辦法。當我聽到你要見我時,我就決定到這兒來,把我剛才說的一切都告訴你,把這樁事情讓你自己來決定。」 「讓我……我自己決定?」 「列瓦雷士先生,我並不是以紅衣主教、或普通牧師、或是審判官的身份到你這兒來的,我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來訪問另一個普通人。我並不要你對我說,你是否知道上校所擔心的劫獄計劃。我很明白,即使你知道那些計劃,也是你的秘密,絕不肯告訴我。但是我得請求你替我設身處地想一想。我已經老了,無疑地,不會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我希望帶著一雙不曾染過血的手到墳墓裡去。」 「難道你的手上還沒有染過血嗎,主教大人?」 蒙泰尼裡的臉更加慘白,但他還是從容不迫地說下去: 「我一生竭力反對高壓手段和殘酷行為,不論在哪兒碰到這種事情我都一樣地反對。我一直不贊成死刑,無論它採取什麼方式;前任教皇在位的日子,我曾經屢次對特種軍事法庭提出激烈抗議,為了這個我才失去聖父的歡心。從那時一直到現在,總是運用我所有的勢力和權力來維護仁慈的事情。請你至少相信我,我這些都是真話。現在呢,我處在這一個兩難的局面裡面了。要是我不贊成統領的請求,就要使全城遭受暴動及其一切後果的危險,而我所救活的那個人,又曾經褻瀆過我的宗教,曾經誹謗、冤屈和侮辱我本人(雖然這是比較無足輕重的小事情),而且我確信他還要把我救活的這條命拿去繼續做壞事。但是——這到底是救人一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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