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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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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奧哈拉,你可真傻!」 她還沒有完全從沉思中擺脫出來,他的兩隻胳臂已經摟住了她,就像許久以前去塔拉的路上,他在黑暗中摟她摟得那麼緊。她又感到一陣無力,只有順從,一股暖流上來,使她渾身發軟。艾希禮·威爾克斯那沉靜的面孔模糊了,逐漸消失了。他使她把頭往後一仰,靠在他的胳臂上,便吻起她來。先是輕輕地吻,接著就越來越熱烈,使她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仿佛整個大地在搖動,令人頭暈目眩,只有他是牢靠的。他頑強地用嘴分開了她那發抖的雙唇,使她渾身的神經猛烈地顫動,從她身上激發出一種她從未想到自己會有的感覺。在她快要感到頭昏眼花,天旋地轉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已在用熱吻向他回報了。 「行了,行了,我都頭暈了!」她小聲說,一面無力地掙扎著,想把頭扭開。他一把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這時她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他的臉。只見他兩眼睜得大大的,眼神也不同尋常,他的胳臂在顫抖,真讓她害怕。 「我就是要讓你頭暈。非讓你頭暈不可。這些年來,你早就該有這種感覺了。你碰上的那些傻瓜,誰也沒有這樣親過你吧,是不是?你那寶貝查爾斯,弗蘭克,還有那個笨蛋艾希禮——」 「快別說了——」 「我說你那個笨蛋艾希禮。這些正人君子——關於女人,他們瞭解什麼?他們瞭解你嗎?而我是瞭解你的。」 他的嘴唇又落在她的嘴唇上,她一點也沒反抗就依從了他,她連扭頭的力氣也沒有了,況且她本來也無意回避,她的心跳得厲害,震動著她的全身,他是那麼有勁,使她感到害怕,而她自己是那麼軟弱無力。他打算幹什麼?他要是再不停下來,她就要頭暈了。他要是停下來就好了——他要是永遠不停下來就好了。 「你就說聲好吧!」他的嘴向下對著她的嘴,他的眼睛也靠得那麼近,顯得大極了,好像世界上除了這兩隻眼睛,再沒有別的東西。「說聲好吧,你他媽的,要不——」 她還沒來得及思索,一個「好」字已經輕輕地脫口而出。這簡直就像是他要這個字,她就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個字。可是這個字一經說出,她的心情就突然平靜下來,頭也不暈了,白蘭地帶來的醉意也不那麼濃了。她本來無意答應和他結婚,卻答應了。她也說不大清楚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不過她並不懊悔。現在看起來,她說這個「好」字是很自然的——很像是神明干預,一隻比她更有力的手介入了她這件事,為她解決了問題。 他一聽她說出這個「好」字,倒抽了一口氣,低頭仿佛又要吻她,她閉著眼,仰著頭,等他親吻。可是他突然收住了,這使她不免有些失望,因為她覺得這樣被人親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而且使人興奮。 他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依然扶著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仿佛經過一番努力,他的胳臂不再顫抖了。他鬆開了一點,低頭看著她。她也睜開眼睛,發現他臉上剛才那種使人害怕的紅光已經消失了。但不知怎地她不能正眼看他,心裡一陣慌亂,她又低下頭。 他又開始說話了,語調非常平靜。 「你說話算數嗎?不會收回你的諾言吧?」 「不會。」 「是不是因為我憑我的熱情使得你——那話是怎麼說的?——『飄飄然』了?」 她無法回答,因為她不知說什麼好,她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把一隻手放在她下巴底下,托起她的臉。 「我對你說過,你對我怎麼樣都行,只是不要說謊。現在我要你說實話。你究竟是為什麼說『好』的?」 她仍然不知說什麼好,不過比剛才鎮定一些了。她兩眼朝下看著,顯得難為情的樣子,同時抿著嘴笑了笑。 「你看著我。是不是為了我的錢?」 「啊,瑞德!你怎麼這麼說?」 「抬起頭來,別給我來甜言蜜語。我不是查爾斯,也不是弗蘭克,也不是本地的傻小子,你只要眨眨眼,就上當。究竟是不是為了我的錢?」 「唔——是,但不全是。」 「不全是?」 他並沒有感到不快。他倒抽了一口氣,一下子把她的話引起的急切神情從眼角裡抹掉了。這神情,由於她過於慌亂而沒有覺察。 「是啊,」她無可奈何地說,「錢是有用的,你知道,瑞德,可惜弗蘭克並沒有留下多少錢。不過,瑞德,你知道,我們是能夠相處的。在我見過的許多男人之中,只有你能夠讓女人說真話。你不把我當傻瓜,不要我說瞎話,有你這麼個丈夫是幸福的——何況——何況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喜歡我?」 「嗯,」她焦躁不安地說,「我要是說愛你愛得發瘋了,那是瞎話,再說你也是知道的。」 「有時候我覺得你對說真話也過於認真了,我的小乖乖。難道你不覺得即便是瞎話,你也應當說一聲『瑞德,我愛你』?言不由衷也沒關係。」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想不透,覺得更糊塗了。他的神氣好像很奇怪,很殷切,很傷心,又帶有諷刺的意味。他把手從她身上抽回去,深深地插到褲子口袋裡,她還發現他握起了拳頭。 「即使丟掉丈夫,我也要說真話,」她暗自下定了決心,她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了,只要瑞德一刺激她,她總是這樣。 「瑞德,那是一句謊話呀,我們為什麼也要按照那俗套子來做呢?我剛才說了,我喜歡你。這你是知道的。有一次你對我說你並不愛我,可是我們有很多共同之處。我們都是流氓,這是你自己說的——」 「天哪!」他輕輕地自言自語,把臉轉向一邊。「真是自作自受!」 「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看了看她,笑起來,但那笑聲並不愉快。「說個日子吧,親愛的,」說罷,他又笑起來,還彎腰吻了她的雙手。看到他不再心煩,情緒恢復正常,她松了一口氣,也露出了笑容。 他抓著她的手,撫摩了一會兒,又朝她笑了笑。 「你在小說裡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情節:妻子對丈夫沒有感情,後來才愛上了自己的丈夫?」 「你知道我從來不看小說,」她說。為了迎合他那輕鬆愉快的心情,她接著說:「況且有一次你說過夫妻相愛是最要不得的。」 「我他媽的說過的話太多了,」他馬上頂了她一句,就站起來了。 「你不要咒駡呀。」 「這你可得適應一下,而且要學著罵。你得適應我所有的壞習慣。你說——你說喜歡我,而且還想用你那漂亮的小爪子抓我的錢,那就得付出代價,這才是代價的一部分。」 「你不必因為我沒有撒謊,沒有讓你神氣,就朝我發火。你也並不愛我,對不對?我為什麼一定要愛你呢?」 「是的,親愛的,你不愛我,我也同樣不愛你,如果我愛你,我也不會告訴你。願上帝幫助那個真正愛你的人吧。你會使他傷心的,親愛的,好比一隻殘暴的破壞成性的小貓,不管不顧,為所欲為,甚至不肯收住自己的爪子。」 說到這裡,他一把把她拉起來,又吻起她來,不過這一次與剛才不同,他似乎不考慮是否會使她難受——他似乎故意要使她難受,故意要侮辱她。他的嘴唇滑到了她的脖子底下,最後他的嘴唇貼在了她的胸前,他是那麼用力,時間又那麼長,所以雖然隔著一層府綢,她還是感到燙得慌。她用兩手掙扎著把他推開,又氣憤,又不好意思。 「你不能這樣!你怎麼敢這麼放肆!」 「你的心突突跳得像只小兔子哩,」他譏諷地說。「我冒昧地說一句,我覺得如果只是喜歡的話,心也不至於跳得這麼快吧。你也不必生氣。你這好像處女一樣羞羞答答的樣子完全是裝出來的。快直說吧,要我從英國給你帶點什麼回來?戒指?要什麼樣的?」 作為一個女人,她想把裝模作樣地生氣這場戲再拖長一點,同時她又對瑞德說的最後這句話產生了興趣,她猶豫了一下,說: 「唔——鑽石戒指——瑞德,一定要買個特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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