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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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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罪犯上船時,他注意到我父親,」親切地轉眼瞧瞧他,他站在她身邊,「很累,身體也很虛弱。我父親那麼瘦弱,我怕他透不過氣來,便在靠近船艙扶梯的甲板上打了個地鋪,我坐在他旁邊的甲板上照顧他。那天晚上,就我們四個人,沒有別的客人。承蒙罪犯好意,要求允許他教我比我鋪得更好的鋪法,我父親才不致遭到風吹雨淋。因為我們離開港口之後,我不瞭解風向,不知道怎麼鋪才好。是他為我鋪的。他對我父親的身體狀況非常關懷,體貼,我相信他很同情。我們就是這樣開始交談的。」 「讓我插一句。他是一個人上船的嗎?」 「不是。」 「有幾個人跟他上船?」 「兩個法國紳士。」 「他們是否一起談過?」 「他們一直談到要開船了,那兩個法國紳士必須上他們的小船的時候。」 「他們是否傳遞過文件,就像這樣的表冊?」 「他們傳遞過一些文件,可我不知道是什麼文件。」 「形狀,大小,是不是跟這些表冊一樣?」 「可能,我可實在不知道,雖然他們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悄悄說話,因為他們站在船艙扶梯的頂上,那兒吊著一盞燈,看得見。燈光很暗,他們的聲音很低,我聽不見他們說些什麼,只看見他們看文件。」 「還是說罪犯的談話吧,馬內特小姐。」 「罪犯跟我談得那麼坦誠——出於可憐我無助的處境——對我父親又那麼好,那麼照顧,我希望,」眼淚奪眶而出,「我今天不會沒報上恩,反而害了他。」 藍蒼蠅們又嗡嗡起來。 「馬內特小姐,如果罪犯不完全瞭解你很不情願作證,而你有責任作證——必須作證——無法逃避作證,那麼在場的只有他一個人不那麼瞭解。請接著講。」 「他告訴我,他出門旅行,是為了一件需要慎重處理,也很難辦的事,因為這事可能惹出麻煩,所以出門都用化名。他說,為了這件事,他幾天之內就到了法國,而且今後很長一個時期還要在法國和英國之間常來常往。」 「他提到美洲嗎,馬內特小姐?講詳細點。」 「他盡力給我說明引起這次糾紛的原因。他說,照他看來,在英國方面引起這次糾紛是錯誤而愚蠢的。他還打趣地說了一句,也許喬治·華盛頓在歷史上可能獲得和喬治三世幾乎一樣大的名聲。但他這種說法,並無惡意,是笑著說的,為了消磨時間。」 一齣戲演到重要一幕時,引起許多人注視的主要演員臉上出現任何顯然與眾不同的表情,觀眾都會不自覺地模仿。她在作證時,在停下來等審判長做記錄的間歇中觀察證詞對雙方辯護律師的影響時,她的前額露出痛苦的焦急和專注的神情。法庭上四面八方的看客都露出同樣的表情,絕大多數人的前額就好像照映這位證人的一面面鏡子,這時,審判長聽到關於喬治·華盛頓的可怕的異端邪說,從記錄本上抬起頭來,瞪圓了眼睛。 這時,總檢察長先生向審判長閣下示意,由於謹慎和程序,他認為必須傳訊小姐的父親,馬內特醫生。於是傳訊他。 「馬內特醫生,看看罪犯,你過去見過他嗎?」 「見過一次。他到我倫敦的住宅來拜訪我的時候。大約在三年前,或者三年半以前。」 「你能不能認出他是跟你同船的乘客,或者證明他跟你女兒講的話?」 「先生,我都不能。」 「你都不能證明,是不是有某種特殊的原因?」 他低聲答道,「是的。」 「在你的祖國,你未經審判,甚至未經起訴,就被長期監禁,這是不是你遭遇的不幸,馬內特先生?」 他回答的聲音使人人心酸,「長期監禁。」 「你是不是在上述那個時候剛獲得釋放?」 「據說是這樣。」 「你不記得那個時候的情形嗎?」 「一點也記不得。從很久以前——甚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在監禁中開始做鞋,直到來到倫敦跟我這個親愛的女兒住在一起,這一段時間,我的頭腦是一片空白。我跟她的關係親密之後,仁慈的上帝恢復了我的能力:但我甚至完全不知道怎麼跟她親密起來的。這一過程我一點也記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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