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四〇


  「她的確來找阿拉密斯,」達達尼安喃喃說道,「哼!偽君子!讓我逮著了,您就這樣研究神學的啊!」

  剛剛敲了三下,裡面的窗戶就打開,從護窗板的玻璃透出一束燈光。

  「哈!哈!」竊聽者想道,「不敲門而敲窗戶,哈!哈!裡邊有人等候呢。瞧著吧,窗板要打開,這位女士要跳窗戶進去。很好!」

  然而,令達達尼安深感詫異的是,護窗板始終關著,剛才點亮的燈光又消失了,周圍又恢復黑暗。

  達達尼安心想,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多久,他就接著睜大眼睛觀瞧,豎起耳朵傾聽。

  他判斷得不錯:過了幾秒鐘,窗裡脆生生地敲了兩下。

  街上的年輕女子作為回應,只敲了一下,於是,窗板就打開了。

  可以想見,達達尼安該有多麼貪婪地注視和諦聽。

  可惜,燈光移到另一間屋去了,好在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況且,加斯科尼人的眼睛,有人斷言,像貓眼睛一樣,天生就有黑夜辨認東西的本領。

  因此,達達尼安瞧見那年輕女子從兜裡掏出一件白色物品,急忙展開,那形狀好似一塊手帕。她展開之後,又讓對方注意看它的一角。

  這讓達達尼安想起,他在博納希厄太太腳邊拾起的那塊手帕,而當時他就聯想起在阿拉密斯腳下拾到的一塊手帕。

  活見鬼,那手帕到底有什麼名堂呢?

  達達尼安所處的位置,看不見阿拉密斯的臉,但是年輕人毫不懷疑,在屋裡跟外面的女子談話的肯定是他的朋友。於是,他的好奇心戰勝謹慎,趁著上場的兩個人物專心看手帕之機,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動作疾如閃電,腳步又不發出一點兒聲響,閃身貼到一個牆角,從那裡望去,他的視線恰好能探進阿拉密斯的房間。

  到了那裡,達達尼安真想驚叫一聲:同夜訪的女子談話的並不是阿拉密斯,而是一位女子。達達尼安只能分辨出她衣裙的輪廓,卻看不清她的容貌。

  與此同時,屋裡的女子也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交換了剛才給她看的手帕。接著,兩個女子匆匆交談幾句,最後,護窗板又關上了,窗外的女子轉過身來,將風帽拉低,但是她採取這種謹慎措施為時已晚,她剛從離四步遠的達達尼安面前走過,已被他認出是博納希厄太太。

  博納希厄太太!她從兜裡掏出手帕時,達達尼安就閃過念頭懷疑是她;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博納希厄太太派他去見德·拉波爾特先生,好讓德·拉波爾特先生帶她回盧浮宮,她怎麼可能在半夜十一點半鐘,獨自跑到巴黎大街上,冒著第二次被劫持的危險呢?

  因此,肯定有重要事情;一位二十五歲的女人,能有什麼重要事情呢?愛情。

  不過,她冒著這樣的危險,究竟為她自己,還是為別人的事呢?這正是年輕人在內心發出的疑問:嫉妒的惡魔在咬噬他的心,他那顆不折不扣正式情夫的心。

  要弄清博納希厄太太去哪裡,倒是有一個簡單易行的辦法:就是在她後面跟蹤。這辦法實在簡單,達達尼安十分自然就採用了,而且出於本能。

  博納希厄太太忽然看見一個青年離開牆壁,仿佛一尊雕像走出神龕,又聽到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她便輕輕叫了一下,趕緊逃跑。

  達達尼安隨後追趕,要追上一位身披斗篷、行動不便的女人,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因此,她逃進那條街,還沒有跑出街長的三分之一,就被他追上了。不幸的女子跑得筋疲力盡,一感到達達尼安的手搭到她的肩上,腿一軟便單膝跪倒在地,倒不是因為太累,而是嚇的,她聲音哽咽著嚷道:

  「您要殺就殺吧,從我這兒什麼也不會問出來。」

  達達尼安伸出雙臂抱住她的腰,扶她起來,但是從身子的沉重上覺出她就要昏過去了,於是他趕緊表白願為她盡心效力,讓她放心。在博納希厄太太聽來,這類表白毫無意義,因為心懷惡意的人,也同樣可以這樣表白;但是聲音勝過一切話語。年輕女子覺得聽過這人的聲音,便睜開眼睛,瞧一瞧把她嚇得半死的那個人,認出了達達尼安後,不禁高興地叫起來:

  「唔!是您啊,是您啊!」她說道,「謝謝,我的上帝呀!」

  「對,是我,」達達尼安說道,「是上帝派我來保護您的。」

  「您就是抱著這種打算跟隨我的嗎?」年輕女子問道,同時風情十足地微微一笑;她有點愛戲謔的性情重又占了上風,一看清是朋友而非敵人,她的恐懼就煙消雲散了。

  「那倒不是,」達達尼安說道,「我承認,那倒不是。我是偶然在路上碰見您,看見一位女子敲我一個朋友的窗戶……」

  「您的一個朋友?」博納希厄太太打斷他的話。

  「當然了,阿拉密斯是我一個最要好的朋友。」

  「阿拉密斯!他是誰呀?」

  「算了吧!莫非您要對我說,您不認識阿拉密斯?」

  「這個名字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樣看來,您也是頭一次到那所房子去?」

  「當然了。」

  「您不知道那兒住一個青年男子?」

  「不知道。」

  「住的是一名火槍手?」

  「根本不知道。」

  「您剛才不是去找他的嗎?」

  「絕對不是。再說,您也完全看清楚了,跟我說話的是個女人。」

  「不錯。不過,那女人是阿拉密斯的朋友?」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她待在阿拉密斯的家中。」

  「這就與我不相干了。」

  「那麼她是誰呀?」

  「哎!這就不是我本人的秘密了。」

  「親愛的博納希厄太太,您很可愛,但同時您也是最神秘的女人。」

  「我是不是因此就掉價啦?」

  「不,正相反,您令人讚歎。」

  「那好,讓我挽上您的胳臂。」

  「樂意效勞。現在做什麼?」

  「您現在送送我。」

  「去哪兒?」

  「去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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