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五五


  「請陛下回想一下,」德·特雷維爾先生說道,「在那場您知道的令人遺憾的決鬥中,阿多斯先生,就是不幸將德·卡于紮克先生刺成重傷的那名火槍手。——順便問一句,大人,」特雷維爾轉向紅衣主教,繼續說道,「德·卡於紮克傷勢痊癒了,對不對?」

  「託福!」紅衣主教應了一聲,氣得咬住了嘴唇。

  「當時,阿多斯先生去看不巧外出的一個朋友,」德·特雷維爾先生繼續說道,「那個朋友是貝亞恩青年,是在德·艾薩爾先生禁軍衛隊為陛下效力的見習衛士。不料,阿多斯到朋友家剛坐下,拿起一本書來等待,一大幫法警和兵卒,一窩蜂似的圍攻那所房子,撞開好幾道門……」

  紅衣主教向國王示意:「這就是我對您所講的案件。」

  「這些情況,我們都知道了,」國王駁斥道,「那次行動是為我們效勞。」

  「這麼說,」特雷維爾說道,「逮捕我的一個清白無辜的火槍手,一個為陛下效命曾流過十次血、還準備流血的高尚文雅的人,被當作壞人由兩名警察押著,從那些放肆無禮的刁民中間走過,這難道也是為陛下效勞?」

  「哦!」國王受到震動,說道,「事情果真如此?」

  「德·特雷維爾先生沒有說,」紅衣主教異常冷靜地說道,「正是那個清白無辜的火槍手,那個高尚文雅的人,在事發一小時之前,用劍刺傷四名警官,全是我派去偵破一起重大案件的。」

  「我看法座就未必能拿出證據,」德·特雷維爾先生提高嗓門,顯出純粹加斯科尼人的坦率和純粹軍人的粗魯,「因為事發一小時前,阿多斯先生,我向陛下透露一點:他的出身十分高貴,他在我那裡用完晚餐,又賞光在我府上的客廳裡,同做客的德·拉特雷姆依公爵先生、德·夏呂伯爵聊天。」

  國王看了看紅衣主教。

  「一份筆錄可以作證,」紅衣主教高聲回答陛下的無聲詢問,「遭受襲擊的人擬了這份筆錄,敬請陛下過目。」

  「司法人員的筆錄,能抵得上軍人以榮譽做出的保證嗎?」特雷維爾驕傲地答道。

  「好了,好了,特雷維爾,少說兩句。」國王說道。

  「假如法座對我的一名火槍手有什麼懷疑,」特雷維爾說道,「紅衣主教先生的公正是眾所周知的,因此我請求親自查證。」

  「這次偵察的那所房子,」紅衣主教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我想住著一個貝亞恩人,那名火槍手的朋友。」

  「法座要說的是達達尼安先生。」

  「我要說的是受您保護的一個年輕人,德·特雷維爾先生。」

  「對,法座,的確如此。」

  「難道您就不懷疑那個年輕人出壞主意……」

  「給阿多斯先生,給一個年齡比他大一倍的人?」德·特雷維爾先生截口說道。「不對,大人。況且,那天晚上,達達尼安先生是在我府上。」

  「有這種事!」紅衣主教說道,「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是在貴府上過的?」

  「難道法座懷疑我的話嗎?」特雷維爾氣紅了臉,說道。

  「沒有,不敢冒昧!」紅衣主教說道。「不過,他是幾點鐘到貴府的?」

  「唔!這一點,我可以明確告訴法座。因為,他進門時,我注意到掛鐘是九點半,雖然我覺得時間還要晚些。」

  「他是幾點鐘離開貴府的?」

  「十點半:事件發生之後一小時。」

  「然而,」紅衣主教回答,他片刻也不懷疑德·特雷維爾先生的正直,感到勝利又從手指間漏掉,「然而,阿多斯畢竟是在掘墓人街那所房中逮捕的。」

  「難道訪友也不准許嗎?我的衛隊一名火槍手,同德·艾薩爾先生部下的一名衛士,難道不能密切往來嗎?」

  「如果那個朋友住的房子可疑,就不能密切往來。」

  「那所房子可疑,特雷維爾,」國王說道,「也許您不知道吧?」

  「我的確不知道,陛下。不管怎樣,那所房子處處都可疑;但是我否認,達達尼安先生住的那部分是可疑的;因為,我可以向您肯定,陛下,假如我相信他所說的話,那麼陛下就沒有更為忠誠的僕人,紅衣主教先生也沒有更為由衷的崇拜者。」

  「是不是那個達達尼安,有一天在赤足加爾默羅修道院附近那場不幸的決鬥中,刺傷了朱薩克?」國王看著紅衣主教,氣得紅衣主教滿臉通紅。

  「第二天又刺傷了貝納茹。是的,陛下,是的,就是他,陛下的記憶力真好。」

  「好了,我們怎麼辦吧?」國王說道。

  「這事主要關係陛下而不是我,」紅衣主教說道,「要我說有罪。」

  「我則否認,」特雷維爾說道,「陛下有法官,由他們判決吧。」

  「這樣可以,」國王說道,「將這案子交給法官,審判是他們的事,就由他們判決吧。」

  「不過,」特雷維爾又說道,「在我們這個不幸的時代裡,最純潔無瑕的生活、最不容置疑的品德,也不能使人免遭污辱,免遭迫害,這實在可悲。因此,因警務的事,軍隊如果受到嚴厲的對待,我敢保證,他們是不會滿意的。」

  這話未免太冒失;但是,德·特雷維爾先生一言既出,就胸有成竹。他就是要引起一次爆炸,因為火藥一爆炸就起火,火光會照亮一切。

  「警務!」國王接過德·特雷維爾先生的話,高聲重複道,「警務!您知道怎麼回事,先生?還是管好您的火槍手吧,不要在這兒吵得我頭疼。聽您這意思,如果不巧逮捕了一名火槍手,法蘭西就有危險了。哼!為了一名火槍手,鬧成什麼樣子!我就派人抓他十個,畜生!甚至抓他一百個,整個火槍衛隊都抓起來!誰也不准吭一聲!」

  「既然在陛下看來,他們是可疑的,」特雷維爾說道,「那麼火槍手都是有罪的,因此,陛下,您瞧我,這就準備把劍交還給您;我毫不懷疑,紅衣主教控告我的士兵之後,最終還要控告我本人。莫不如我投案自首,同已經被捕的阿多斯、無疑即將被捕的達達尼安一起受審。」

  「加斯科尼的倔頭,您還有完沒完?」國王說道。

  「陛下,」特雷維爾答道,大嗓門絲毫也不降低,「您下令把我的火槍手還給我,或者審判他。」

  「會審判他的。」紅衣主教說道。

  「好!那再好不過,因為一旦審判,我就請求陛下准許我親自為他辯護。」

  國王擔心鬧得不可收拾,說道:

  「假如法座沒有什麼個人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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