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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第二十章 旅行

  凌晨兩點鐘,我們這四位冒險家從聖德尼城關出巴黎。夜色極濃,大家默默行路,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黑暗的威脅,看哪裡似乎都有埋伏。

  晨曦初現,他們的舌頭也靈便了;隨著旭日東昇,他們也恢復了快樂的情緒:就仿佛處於戰鬥的前夜,心兒怦怦跳動,而且眉開眼笑,大家感到也許要離開的生命,歸根結底還是個好東西。

  這隊人馬很是威武雄壯:火槍手的黑戰馬,它們的戰鬥雄姿,作為士兵的摯友而養成的列隊行進的習慣,這些都暴露了騎手極力掩飾的身份。

  跟班緊隨身後,一個個全副武裝。

  一路平安無事,約莫早晨八點鐘到達尚蒂伊。該吃飯了。他們在一家客棧門前下馬,只見招牌上畫著聖馬爾丹將自己的長袍扯一半給窮人的故事。他們吩咐跟班不給馬卸鞍,準備隨時重新上路。

  他們走進客棧大廳,圍著餐桌坐下。

  同桌還有一位紳士用餐,他剛從達馬爾坦大路而來。他同這幾位拉話,講些晴天下雨的事兒。這幾位旅客也隨意應答;他為他們的健康乾杯,他們也以禮相還。

  這時,木斯克東來報告馬匹已備好,大家站起來正要離開餐桌,不料那陌生人又向波爾托斯提議,為紅衣主教的健康乾杯。波爾托斯則回敬道,他十分樂意,如果對方也願意為國王的健康乾杯的話。那陌生人卻嚷道,他只認法座,不認什麼國王。波爾托斯叫他醉鬼,那人就拔出劍來。

  「您可幹了一件蠢事,」阿多斯說道,「沒辦法,現在不能退縮,您就把這人殺掉,再儘快同我們會合。」

  他們三人又飛身上馬,疾馳而去;波爾托斯這邊則向對手許諾,一定給他滿身打洞,顯示劍術的各種著名招式。

  「損失一員!」走出五百步遠時,阿多斯說道。

  「那人為什麼不找別人,就要攻擊波爾托斯呢?」阿拉密斯問道。

  「就因為波爾托斯說起話來,嗓門兒比我們都大,那人就以為他是頭兒了。」達達尼安說道。

  「要不我總說,這個加斯科尼的見習衛士是個人精呢。」阿多斯咕噥道。

  這幾位行客繼續趕路。

  到了博韋停了兩小時,讓馬喘口氣,也要等一等波爾托斯。過了兩個小時,波爾托斯還沒有趕到,也毫無消息,大家只好重又上路。

  從博韋走出一法裡,經過一段被兩道土坡逼窄的路,路面的鋪石掀掉了,有十來個人似乎正在幹活,有的挖坑,有的平整滿是泥漿的轍道。

  走到這人為的爛泥坑,阿拉密斯怕弄髒自己的馬靴,便惡言惡語地呵斥他們。阿多斯想要阻止,但為時已晚。那些工人開始嘲笑幾個行客,那種撒野的無禮態度,甚至把一向冷靜的阿多斯也惹惱了,他催馬沖向他們當中的一個人。

  於是,那些人紛紛退到路溝裡,取出藏好的火槍,結果七名行客只好穿越槍林彈雨。阿拉密斯中了一彈,肩膀被打穿,另一顆子彈則打進木斯克東的屁股的厚肉裡。不過,唯獨木斯克東落了馬,倒不是他傷得多重,而是他瞧不見,就以為傷勢比實際重得多。

  「這是埋伏,」達達尼安說道,「咱們別開槍,快趕路。」

  阿拉密斯受傷不輕,但他緊緊抓住馬鬃,伏在馬背上,還是跟上了其他人。木斯克東的馬也趕過來,無人駕馭也加入隊列奔馳。

  「咱們倒有一匹馬替換了。」阿多斯說道。

  「我倒寧願有一頂帽子,」達達尼安說道,「我的帽子給一顆子彈打飛了。老實說,我還算有運氣,沒有把信放在帽子裡。」

  「好傢伙!可是,波爾托斯經過那裡,准要被打死。」阿拉密斯說道。

  「波爾托斯若是能站起來,現在早就同我們會合了。」阿多斯說道。「依我看,那個醉鬼一到決鬥場,酒就該醒了。」

  他們又跑了兩個小時,儘管馬十分疲憊,恐怕隨時有可能停下。

  幾位行客抄了一條近道,希望少碰到些麻煩。然而,到了克雷沃克爾時,阿拉密斯就說不能再往前走了。的確,他傷得那麼重,還保持溫文爾雅的儀錶和文質彬彬的風度,堅持到這裡需要超人的勇氣。他的臉色一陣白似一陣,有時不得不扶他在馬上坐穩。到了一家小酒店門前,大家將他扶下馬,留下巴贊照顧他,反正發生衝突,這個跟班只是個累贅,一點兒忙也幫不上。然後,大家重又上路,希望能趕到亞眠過夜。

  他們再次上路時,就只有二主二僕,即格裡莫和蔔朗舍這兩個跟班了。阿多斯不禁說道:

  「見鬼!活見鬼!我再也不上當了,從這裡到加來,我向你們保證,他們休想讓我開口,也休想讓我拔劍。我發誓……」

  「咱們先別發誓,」達達尼安說道,「還是快跑吧,只要咱們的馬同意。」

  幾位行客用馬刺狠扣坐騎的腹部,馬受到劇烈刺痛,又奮力奔跑,午夜時分終於抵達亞眠,在金百合客店下榻。

  店主看樣子是天下最老實的人,他一手舉著燭臺,另一隻手拿著布睡帽,接待兩位客人,安排他們每人各住一間漂亮的大客房,可惜兩間客房分別在客店的兩端。達達尼安和阿多斯不同意,店主回答說,其他房間都配不上兩位客官;但是他們聲言就睡在一間客房,在地上給每人放一張床墊即可。店主據理力爭,旅客絕不鬆口:必須按照他們的意思去辦。

  他們剛排好床鋪,從裡側將房門堵死,就聽見從院子裡敲護窗板,他們問是什麼人,聽出是他們跟班的聲音,便打開窗戶。

  果然是蔔朗舍和格裡莫。

  「看管馬匹,有格裡莫一個人就夠了。」蔔朗舍說道,「兩位先生如果願意,我就橫在你們的房門口睡覺,保證誰也近不了你們的身。」

  「那麼你睡在什麼上面呢?」達達尼安問道。

  「這就是我的床。」蔔朗舍答道。他指了指一捆麥秸。

  「那你就進來吧,」達達尼安說道,「你說得對,店主那副嘴臉,我看不對勁,殷勤得過分了。」

  「我看也不對頭。」阿多斯說道。

  蔔朗舍便從窗戶跳進屋,橫臥在門口;格裡莫則回到馬廄關起門,他保證早晨五點鐘,他和四匹馬都準備好上路。

  夜晚相當安靜,不過,約莫凌晨兩點鐘時,有人試圖開門,蔔朗舍一下子驚醒,喊了一聲:誰呀!有人回答說走錯了門,隨即走開了。

  《三個火槍手》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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