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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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晉見 德·特雷維爾先生這會兒正在發脾氣,但他還是客客氣氣地跟達德尼昂打了個招呼,看著這年輕人對他恭恭敬敬一躬到地,他笑吟吟地接受了這種致意,因為達德尼昂的貝阿恩鄉音讓他同時回憶起了故鄉和青年時代,而這兩種回憶是會使任何年齡的人都變得笑吟吟的。可是才一轉眼的工夫,他又一邊往通前廳的門走去,一邊對達德尼昂做個手勢,仿佛要請對方允許他先跟別人把事情了結以後,再來跟他談他的事情,他站在門口喚了三聲,一聲比一聲喚得響,如果說第一聲還只是很威嚴的話,那麼第三聲就已經是火氣很大了: 「阿托斯!波爾多斯!阿拉密斯!」 我們已經認識的那兩位火槍手,聽到這三個名字中的後兩個時分別應聲作答,並立即離開周圍的人群,向書房走去,兩人剛走進書房,房門就在他們身後關上了。他倆的臉容,雖然說不上怎麼安詳,但那種既不失尊嚴、又顯得馴服的從容自若的神色,卻讓達德尼昂看得讚歎不已,在他眼裡,這兩位不啻是希臘神話中半神半人的英雄,而他們的統領則是奧林比亞山上雷霆在握的朱庇特[1]。 兩個火槍手走進書房,房門隨即關上以後,前廳裡想必由於有了剛才那幾聲呼喚補給的養分,嘈雜的人聲又嗡嗡營營地響了起來;這當口,德·特雷維爾先生一言不發,皺著眉頭,已經在書房裡跨著大步走了三四個來回,每回都從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跟前經過,而那兩位始終一聲不吭地站得筆直,像在接受檢閱似的。最後,他突然一下子在兩人面前停住,火氣很大地把他倆從腳到頭地看了一遍: 「就昨天晚上,」他嚷道,「你們知道國王對我說了些什麼嗎?你們知道嗎,兩位先生?」 「不知道,」片刻的沉默過後,兩個火槍手回答說,「先生,我們不知道。」 「可是我希望您能賞臉告訴我們,」阿拉密斯彬彬有禮地補充說,語氣優雅而滿含敬意。 「他對我說他以後要到紅衣主教先生的衛隊裡去挑選火槍手了!」 「到紅衣主教先生的衛隊裡去挑選!為什麼?」波爾多斯急不可耐地問道。 「因為他覺著他的酒裡有股酸味兒,得摻上好酒才能喝出勁兒來。」 兩個火槍手臉漲得通紅通紅,幾乎連眼白都發紅了。達德尼昂不知所措,恨不得能鑽到地下去。 「對,對,」德·特雷維爾先生異常激動地繼續說,「陛下就是這麼說的,而且他說得一點沒錯,因為憑良心說,火槍手確實在宮裡丟人現眼出了醜。紅衣主教先生昨晚跟國王打牌的時候,板著那張讓我看著來火的哭喪臉,說就在前天,『那幾個該死的火槍手,十惡不赦的傢伙,』——他說這話時特地用了一種開玩笑的口氣,讓我看著心裡更加上火——『那幾個闖禍坯,』他又加上這麼一句,一邊用那雙山貓的眼睛看著我,『時間很晚了還賴在費魯街的一家小酒店裡不肯走。』他手下的一個巡邏隊——這時我心想他要出我的洋相了——『只得動手去逮捕這幾個搗亂的傢伙。』見鬼!這事你們不會不知道吧!逮捕火槍手!你們這幾個傢伙,就是你們,別給我來鬥嘴,人家都認出你們了,紅衣主教也點了你們的名。這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對,是我的錯,誰讓我手下的火槍手都是我一手挑選的呢。哼,你呀,阿拉密斯,好好的就要去當教士的人,幹嗎非要到我這兒來當什麼火槍手呢?哼,你,波爾多斯,披著一條這麼漂亮的繡金肩帶,敢情就是用來掛麥稈的嗎?還有阿托斯!怎麼沒看見阿托斯。他人呢?」 「先生,」阿拉密斯神情憂傷地回答說,「他病了,病得很厲害。」 「病了,病得很厲害,這話是你說的嗎?得了什麼病?」 「恐怕是天花,先生,」波爾多斯答道,他也想插進來講句把話,「糟就糟在十有八九他的臉得破相。」 「天花!你這可又真是海外奇談,波爾多斯!……都這歲數了,還出天花?……沒這回事!……大概是受傷了,要不就是死了……哎!我早就該料到!……聽著!火槍手先生,我不許你們到那種地方去鬼混,不許你們在街上吵架鬥劍。一句話,我不願你們讓紅衣主教先生的衛士看笑話,他的衛士可都是些棒小夥子,既斯文,又機靈,他們可不會讓人抓住把柄去逮捕他們,再說他們也不會就那麼聽憑人家去逮捕他們!……這我一點不懷疑……他們寧願死,也不會後退半步……滑腳,逃跑,開溜,這些勾當只配讓國王的火槍手來幹嘍!」 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氣得渾身直打顫。幸虧他們心裡明白,德·特雷維爾先生實骨子裡是愛護他們,所以才對他們說這些話,要不然,他們非得上去掐他的脖子不可。兩人用腳在地毯上直跺,嘴唇咬得都出了血,手裡緊緊捏住長劍的劍柄。外面呢,我們剛才說了,大家聽見叫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從德·特雷維爾先生的語氣中猜出了他在大發雷霆。十來個好事的主兒緊挨門簾站在那兒,激動得臉色都發了白,因為他們耳朵貼在門上沒漏過裡面的每一句話,嘴裡還把統領辱駡兩人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整個前廳裡的人聽。不一會兒工夫,從書房門到臨街的大門口,整座宅邸都沸騰了。 「呵!國王的火槍手叫主教先生的衛隊給抓了,」德·特雷維爾先生繼續說,他的內心也像手下的火槍手們一樣激動,但他有意說得很慢很慢,簡直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拖長了音說出來的,所以他的話字字都像尖刀在戳聽話人的胸膛,「呵!主教大人的六個衛士,抓了國王陛下的六個火槍手!真見鬼!我可打定主意了。我這就去盧浮宮;我要辭去御前火槍營統領的職務,請求到主教的衛隊去當副統領,要是他不答應,見鬼!我就去當神甫。」 聽到這番話,外面嗡嗡營營的低語聲變成了一片喧嘩聲:到處只聽見火槍手們在駡街罵娘。「媽的!見鬼!去他娘的!」各種各樣的咒駡聲響成一片。達德尼昂躲在帷幔背後,恨不得能鑽到桌子底下去。 「嗨!統領,」波爾多斯怒不可遏地說,「實情是這樣的,我們雖說是六個對六個,可是我們中了暗算,還沒來得及等我們拔出劍來,兩個已經倒地死了,阿托斯也受了重傷,跟那兩個差不了多少。因為阿托斯,您是瞭解他的,嗨!統領,他兩次想支起身來,可兩次又都倒了下去。可儘管這樣,我們沒有投降,沒有!他們一路追殺我們,可還是讓我們逃脫了。至於阿托斯,他們以為他死了,所以就讓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戰場上,沒想白費力氣把他抬回去。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見鬼,統領!誰也沒法總當常勝將軍呀。龐培在法薩盧斯戰役打過敗仗,弗朗索瓦一世,我聽人說過他的英名不在那一位之下,不也在帕維亞吃了敗仗麼[2]。」 「我有幸肯定地告訴閣下,我幹掉了他們一個傢伙,用的還是那傢伙自個兒的劍,」阿拉密斯說,「因為我的劍在第一個回合就折斷了……至於說那傢伙送了命還是受了傷,先生,您看怎麼說合適就怎麼說吧。」 「這些事我可不知道,」德·特雷維爾先生說,語氣緩和了一些,「看起來,紅衣主教先生是誇大其詞了。」 「不過,先生,」阿拉密斯接著說,他看到統領消了氣,就趁機討個情,「請您別提起阿托斯受了傷:要是這事兒傳到國王耳朵裡,他會感到絕望的,這一劍從肩胛刺下去,一直刺到了胸部,傷勢非常嚴重,所以只怕……」 正在這時候,門簾掀了起來,流蘇下面出現了一張高貴而英俊的臉,但這張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阿托斯!」那兩個火槍手喊道。 「阿托斯!」德·特雷維爾先生也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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