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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先生們,」朱薩克說,「我非常遺憾地告訴各位,這事沒門兒。職責高於一切。請把劍放進鞘裡,跟我們走。」

  「先生,」阿拉密斯戲謔地學他的腔調說,「要是我們能自己做主的話,我們會非常高興地接受您的盛情邀請;遺憾的是,這事沒門兒:德·特雷維爾先生不許我們這麼做。所以你們還是請便,繼續走你們的路為好。」

  這種調侃激怒了朱薩克。

  「如果你們違抗,」他說,「我們就要攻擊你們了。」

  「他們有五個人,」阿托斯低聲說,「我們只有三個;我們又要輸,而這回我們得死在這兒了,因為我聲明,我打敗了決不再去見統領。」

  這當兒,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迅即靠攏上來,而對面朱薩克也讓手下排成了一行。

  這一刹那工夫,已經足夠讓達德尼昂下定決心了: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件能決定一個人一生的突然事件,他必須在國王和紅衣主教之間作出選擇;這個選擇一旦作出以後,他就得始終不渝地走到底。決鬥,就意味著違抗國王,就意味著有殺頭的危險,就意味著一下子成了一位比國王本人更有權勢的大臣的對頭。這個年輕人模模糊糊地預感到了這一切,但他可真是好樣的,就連一秒鐘也沒猶豫。說話間,他已經轉過身來向著阿托斯和他的兩位朋友:

  「先生們,」他說,「請允許我對阿托斯先生的話作一點修正。您剛才說你們只有三個人,可在我看來,我們是四個人。」

  「可是您並不是我們的人呀,」波爾多斯說。

  「這不錯,」達德尼昂回答說,「我沒有制服,可是我有一顆心。我能感覺到,先生,我的心是火槍手的心,是這顆心在指引著我。」

  「快走開,年輕人,」朱薩克喊道,他大概是從達德尼昂的手勢和臉部表情猜出了他的意思。「您可以離開這兒,我同意您退出。逃命去吧,快走。」

  達德尼昂沒有動彈。

  「沒說的,您真是個棒小夥子,」阿托斯握住年輕人的手說。

  「嗨!嗨!快拿定主意吧,」朱薩克又在喊了。

  「得,」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說,「咱們不能再等了。」

  「這位先生真是俠膽照人,」阿托斯說。

  但是他們三人都考慮到達德尼昂太年輕,怕他缺乏經驗。

  「咱們只不過是三個人加上一個孩子,其中一個還受了傷,」阿托斯接著說,「可人家照樣會說我們是四個人。」

  「沒錯,可要是往後退呢?」波爾多斯說。

  「那可不行,」阿托斯說。

  達德尼昂明白他們猶豫不決的緣故了。

  「先生們,讓我試一下吧,」他說,「我憑我的榮譽向你們發誓,要是我們給打敗了,我也就不想離開這兒了。」

  「您叫什麼名字,我的朋友?」阿托斯問。

  「達德尼昂,先生。」

  「好吧,阿托斯,波爾多斯,阿拉密斯,達德尼昂,上!」阿托斯喊道。

  「嗨,怎麼樣啦,先生們,你們到底有沒有作出個決定哪?」朱薩克第三次喊道。

  「決定啦,先生們,」阿托斯說。

  「你們作的是什麼決定哪?」朱薩克問。

  「我們這就要衝上來領教了,」阿拉密斯回答說,與此同時,他一手舉起帽子,一手拔劍出鞘。

  「呵!你們執意違抗!」朱薩克大聲叫道。

  「見鬼!這就讓你大驚小怪了嗎?」

  九個拔劍在手的人,相互向對方沖了過去;他們的情緒非常激昂,但又並非全然不講章法。

  阿托斯截住一個名叫卡於薩克的衛士,那是紅衣主教的一個心腹;波爾多斯的對手是比卡拉,阿拉密斯則迎戰兩個對手。

  達德尼昂呢,他對著朱薩克直沖過去。

  年輕的加斯科尼人心頭怦怦直跳,跳得胸膛都要崩裂開來似的,但不是因為害怕,天主保佑!他心裡沒有半點害怕,有的只是好奇心;他在格鬥時就像一隻狂怒的老虎,圍著他的對手轉了足有十圈,變換招式和步法則不下二十次。朱薩克,照當時的說法,是個劍法高手,而且已經身經百戰;可是碰上這麼一個壓根兒不管通常的擊劍規則,身子靈活、蹦蹦跳跳的對手,他反倒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招架是好了,只見達德尼昂幾乎像是同時在從各個方向發起攻擊,而且每回總能避開對方的劍鋒,看上去就像是個對自己的膚發愛惜有加的人在騰挪躲閃。

  廝殺到後來,朱薩克終於按捺不住,失去了耐心。眼看自己被一個原先以為不過是個毛孩子的對手處處占了上風,他盛怒之下,無名火直往上躥,身手步法也就露出了破綻。達德尼昂雖然缺乏實戰經驗,但心裡卻認准了一個理兒,東竄西跳的蹦得更加來勁。朱薩克一心想速戰速決,跨步一個衝刺,朝對手猛刺過去;達德尼昂閃向一旁,然後趁朱薩克重新立直的當兒,像條水蛇似的鑽到他的長劍下面,一下子把劍捅進他的身體。朱薩克沉甸甸地倒在了地上。

  這時,達德尼昂放心不下地向四周的戰場急速地掃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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