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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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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情況很糟糕。胳臂上中的那一劍,不至於有什麼危險,可他另外還中了一劍,那一劍刺穿了肺部,醫生說恐怕沒希望了。」 「那他神志還清醒嗎?」 「完全清醒。」 「能說話嗎?」 「很費勁,但還能說。」 「那好吧,先生。我們這就到他那兒去,天主或許就要把他召回去了,讓我們以天主的名義要求他把真相說出來。這樁他自己的公案,我讓他自己來做法官,先生,他說的話我都相信。」 德·拉特雷穆依先生思索片刻,由於實在想不出一個更加合情合理的建議,就接受了這個建議。 兩人下樓來到病人的房間。病人看見兩位高貴的爵爺進來看他,想從床上坐起來,但他實在太虛弱了,這麼一用力,差點兒又暈了過去。 德·拉特雷穆依先生走近他的身邊,把嗅鹽瓶湊在他的鼻子跟前,讓他恢復過來。這時,德·特雷維爾先生不想讓人說他是對病人施加壓力,就請德·拉特雷穆依先生親自來詢問。 情況跟德·特雷維爾先生預料的一樣。貝納儒已是處於生死界之間的人,再也無意隱瞞哪怕一丁點兒事實,他把事情的經過,完全如實地告訴了兩位爵爺。 這正是德·特雷維爾先生所希望看到的結果;他祝願貝納儒儘快康復,然後向德·拉特雷穆依先生告辭,回到自己的府邸,派人立即去通知那四位朋友,說他等他們吃午飯。 德·特雷維爾先生的飯桌上賓客滿座,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反主教派。所以我們可以想見,整個飯局的談話內容,始終離不開主教大人手下衛士最近的兩次敗績。由於達德尼昂是這兩日來的主角,因而所有的讚揚全都落在了他的頭上。在這一點上,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不僅是出於朋友交情仗義謙讓,而且也因為這類讚揚他們自己常能聽到,所以無須來跟達德尼昂爭這一回。 到了六點鐘,德·特雷維爾先生說他得去盧浮宮了;但由於陛下指定的接見時間已過,他就不到小樓梯那兒要求通報,而是領著四個年輕人在前廳裡等候。國王打獵還沒回來。我們的這幾位年輕人夾在一大群朝臣中間,等了將近半小時,才見宮門大開,掌門官朗聲通告聖上駕到。 聽到這聲聖上駕到,達德尼昂覺得渾身上下都在打顫。即將來臨的這個時刻,很可能就要決定他今後一生的命運哩。因此,他焦急不安地盯住國王將要走進來的那扇門。 路易十三出現了;他走在最前面,身穿獵裝,上面還沾著塵土,腳蹬長統馬靴,手裡拿著一根馬鞭。達德尼昂第一眼就看出國王的心緒極壞。 陛下的心緒明擺著很糟糕,然而朝臣們照樣還是紛紛上前夾道迎候:在王宮的前廳裡,即使是被憤憤地瞥上一眼,也要比全然不曾被看見強。因此那三個火槍手也毫不猶豫地向前跨上一步,而達德尼昂卻躲在了他們背後;可是國王儘管認得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從他們面前經過的時候,卻既不朝他們瞧一眼,也不跟他們說句話,壓根兒就像從來沒見過他們似的。至於德·特雷維爾先生,當國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那片刻,他異常堅定地承受住了這道目光,結果還是國王先掉轉了目光;隨後,陛下一路嘴裡嘟嘟囔囔地走進了他的房間。 「情況不妙,」阿托斯微笑著說,「這一回我們可得不著榮譽勳位啦。」 「你們在這兒等我十分鐘,」德·特雷維爾先生說,「要是十分鐘以後還不見我出來,你們就回我的府邸去:因為你們不必再等了。」 四個年輕人等了十分鐘,一刻鐘,二十分鐘,還不見德·特雷維爾先生出來,就憂心忡忡地出宮去了。 且說德·特雷維爾先生鎮靜自若地走進國王的書房時,看見陛下情緒很壞,坐在一張圈手椅裡兀自用手裡的馬鞭拍打著靴幫子,不過德·特雷維爾先生依然還是用最鎮靜的口氣問候他身體可好。 「不好,先生,不好,我心裡煩著呢。」 原來這是路易十三的一種最討厭的毛病,他常常會拉住一個朝臣,把他拽到一扇窗子跟前,對他說:「某某先生,咱們一塊兒來嘗嘗心煩的滋味。」 「怎麼!陛下覺得心煩!」德·特雷維爾先生說,「陛下今天打獵玩得不高興嗎?」 「高興什麼呀,先生!我怎麼就覺著,什麼事兒都不對勁了,也不知道是那頭鹿跑的不是地方,還是那些獵犬鼻子不管用。我們放出一頭長了十股叉角的牡鹿,追了它六個鐘頭,眼看就要到手,聖西蒙都就要吹號角令合圍了,忽然一下子,所有的獵犬全都掉轉頭來,往一頭幼鹿奔去。您看著吧,我不光是沒法架著鷹隼去打獵,就連帶著獵犬去打獵,眼看也不行嘍。哎!我真是個倒霉的國王,德·特雷維爾先生!我就只有一隻大隼,可前天也死了。」 「確實,陛下,我理解您的傷心,這真是很大的不幸;不過,您好像還有好多隼哪鷹哪之類的猛禽呀。」 「可就是沒有一個能夠訓練它們的人,那幾個馴鷹的人都走了,就只剩我一個人還懂得犬獵的本領。在我以後,就沒指望了,到那時候就讓他們用捕獸器,用陷阱和翻板去打獵吧。要是我還有點時間來帶幾個徒弟就好嘍!可是主教先生又在那兒不讓我有片刻的安寧,他老是跟我講西班牙怎麼怎麼,奧地利怎麼怎麼,英國怎麼怎麼!咳!說起主教,德·特雷維爾先生,我可對您很不滿意哪。」 德·特雷維爾先生正等著國王用這話收梢。他認識國王已經很久了;他心裡明白,剛才發的那通牢騷,只不過是個開場白,是給自己造個聲勢鼓鼓勁,這會兒才算是進入正題了。 「不知道我有什麼事做得欠妥,惹您不高興了?」德·特雷維爾先生裝出非常吃驚的樣子問道。 「難道您就是這樣來恪盡職守的嗎,先生?」國王管自往下說,沒去正面回答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問題,「難道我任命您當火槍營統領,就是讓您這麼幹,就是讓我的火槍手去殺人,去把一個街區攪得雞犬不寧,末了還想放火燒巴黎,而您卻一聲也不吭嗎?不過,」國王接著說,「大概我這麼責備您也忒性急了,大概那幾個肇事的傢伙已經給關了起來,您就是來告訴我他們已經得到了懲處吧。」 「陛下,」德·特雷維爾先生神情自若地回答說,「正相反,我是來要求陛下作出懲處。」 「懲處誰?」國王嚷道。 「懲處誹謗者,」德·特雷維爾先生說。 「嗨!這可是新聞哪,」國王接口說,「您難道要說您那三個該死的火槍手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還有那個貝阿恩小子,他們沒像發瘋似的朝可憐的貝納儒撲過去,把他刺成重傷,說不定這會兒正在斷氣呢!您難道還要說,他們並沒有圍攻德·拉特雷穆依公爵的府邸,也沒有打算燒了它嗎?這事放在打仗的年頭,說不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那兒是個胡格諾教徒的老窩,可是放在太平年頭,這種先例就絕對開不得。您說呀,難道所有這一切,您都要否認嗎?」 「這個動聽的故事是誰對您講的,陛下?」德·特雷維爾先生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個動聽的故事是誰對我講的?先生!您說還能是誰呢?就是他,當我睡著時他還醒著,當我娛樂時他還在工作,就是他,在這王國裡裡外外日夜忙活,連法國,連歐洲全都一把抓在了手裡!」 「陛下敢情是想說天主吧,」德·特雷維爾先生說,「因為除了天主,我不知道還能有誰比陛下更出色的。」 「不對,先生;我是想說那位國家的棟樑,唯一真正為我效命的人,我唯一的朋友紅衣主教先生。」 「陛下,主教大人可不是教皇陛下呀。」 「您這是什麼意思,先生?」 「我的意思是說,只有教皇才是不犯錯誤的,這一點在紅衣主教身上就未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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