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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我是想說受您保護的一個年輕人,德·特雷維爾先生。」

  「對,主教大人,一點沒錯。」

  「您沒有懷疑過這個年輕人曾經唆使……」

  「唆使阿托斯先生,一個比他年齡大一倍的人?」德·特雷維爾先生打斷他的話說,「不可能,大人。何況那天晚上達德尼昂先生是在我家裡。」

  「呵,」紅衣主教說,「這麼說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在府上嘍?」

  「主教大人莫非懷疑我的話不成?」特雷維爾說,氣得滿臉通紅。

  「不,天主在上,我怎麼能懷疑呢!」紅衣主教說,「不過,我只想問一句,他在府上的時候是幾點鐘?」

  「噢!這一點我可以確切地告訴主教大人,因為他進來的時候我正好看過鐘,當時是九點半,雖說我原以為還要晚一些的。」

  「他又是幾點鐘離開府上的呢?」

  「十點半:出事後一小時。」

  「可是不管怎麼說,」紅衣主教說,他對特雷維爾的誠實沒有任何懷疑,所以感到大勢已去,「可是不管怎麼說,阿托斯就是在掘墓人街的這座房子裡給逮住的。」

  「難道他就不能去看看朋友嗎?難道我手下的火槍手,就不准跟德·埃薩爾先生聯隊的禁軍交朋友嗎?」

  「當他交的朋友所住的房子很可疑的時候,就是不行。」

  「這座房子很可疑,特雷維爾,」國王說,「這您恐怕還不知道吧?」

  「陛下,我確實不知道。可是,即便這座房子上上下下都可疑,我也不相信達德尼昂先生住的那間屋會有問題;因為我要稟告陛下,我相信這個小夥子的話,他是天下對陛下最忠誠的僕人,也是對紅衣主教先生最虔誠的崇拜者。」

  「上次在赤腳加爾默羅會修道院旁邊狹路相逢,刺傷朱薩克的就是這個達德尼昂吧?」國王望著紅衣主教問道,後者滿心惱恨,臉漲得通紅。

  「第二天是貝納儒。對,陛下,對,一點不錯,陛下真是好記性。」

  「好吧,這事該怎麼個處置呢?」國王說。

  「這事該由陛下,而不是由我來處置,」紅衣主教說,「可讓我說的話,我就要說他是有罪的。」

  「我無法同意,」特雷維爾說,「好在陛下有自己的法官,這些御前法官會作出裁決的。」

  「就是,」國王說,「把這樁案子交給法官去辦吧:辦案是他們的事情,他們會作出裁決的。」

  「不過有一點,」特雷維爾接口說,「可惜啊可惜,在咱們這個不幸的年頭,一個人即使品行高潔,具有無可置疑的美德,也逃脫不了遭到辱駡和迫害的厄運。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對於警方施加的種種淫威,軍隊是不會甘心充當靶子的。」

  這番話似乎說得很冒失;但是德·特雷維爾先生這麼說是權衡過利弊的。他打的是引爆的主意,因為一引爆,炮眼裡的炸藥就會點火,一點火就會有亮光把四周照得通明。

  「警方!」國王大聲反駁德·特雷維爾先生的話,「警方!這您知道些什麼呢,先生?您還是去管好自己的火槍手,別來攪得我頭腦發漲吧。聽您的口氣,好像萬一不幸抓走了一個火槍手,法蘭西就要岌岌可危似的。呵!一個火槍手就鬧得這麼風風雨雨!見鬼!我就是要抓上他十個,一百個;乾脆把整個火槍營都抓起來!我不想聽見有人說個不字。」

  「只要陛下什麼時候覺得他們不可靠了,」特雷維爾說,「那麼從那個時候起,這些火槍手就是有罪之人了;所以,陛下明鑒,我這就準備奉還這柄長劍;因為我毫不懷疑,主教先生在指控我手下的火槍手之後,最終是遲早要指控我本人的;所以我還不如趁早跟阿托斯先生和達德尼昂先生一起投案為好,他們一個已經被逮捕了,另一個早晚也要被逮捕的。」

  「你這個加斯科尼強腦袋疙瘩,你到底有完沒完?」國王說。

  「陛下,」特雷維爾音量毫不減弱地回答說,「請吩咐把我的火槍手放出來,要不就請把他交給審判官。」

  「他會受到審判的,」紅衣主教說。

  「嗨,那敢情好呀;因為在這種情形下,我就要懇請陛下俯允我出庭為他辯護。」

  國王生怕兩人會吵起來。

  「如果主教大人,」他說,「沒有什麼個人的原因……」

  紅衣主教知道國王想要說什麼,就搶在他前面說道:

  「對不起,」他說,「如果陛下認為我對此事帶有成見,那我隨時可以退出。」

  「我說,」國王說,「您能不能對著父王的在天之靈發誓,出事的那會兒阿托斯先生確實在您那兒,跟此案沒有任何牽連?」

  「我對著榮耀的先王,對著我在這世上最愛戴、最尊敬的陛下您,發誓!」

  「請陛下三思,」紅衣主教說,「如果我們把被捕的人就這樣放了,那就無法弄清案情了。」

  「阿托斯先生在家裡,」德·特雷維爾先生馬上說,「法官先生隨時可以傳訊他。他是不會逃走的,主教先生;您可以放心,我可以為他擔保。」

  「是啊,他不會逃走的,」國王說,「正像德·特雷維爾先生說的那樣,我們隨時都找得到他。再說,」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央求的神氣望著紅衣主教說,「還是放了他吧:這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

  聽到路易十三的這種政治上的考慮,黎舍留不禁啞然失笑。

  「請下諭旨吧,」他說,「您是有權特赦的。」

  「特赦只適用於有罪的人,」特雷維爾說,他要把最後一個回合也贏下來,「可我的火槍手是無辜的。所以陛下,您要做的事不是特批赦免,而是主持公道。」

  「他是在主教要塞裡?」國王問。

  「是的,陛下,而且是秘密地關在單人囚房裡,就像是對待罪大惡極的重犯那樣。」

  「見鬼!見鬼!」國王喃喃地說,「怎麼辦呢?」

  「簽署一張放人的手諭,就全都解決了,」紅衣主教接口說,「我有如陛下一樣,認為有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保證就完全足夠了。」

  特雷維爾恭敬地欠身作禮,但在欣喜之餘,他不由得又有些擔心;他寧可遇到紅衣主教的頑抗,也不願看見對方這麼突如其來地輕易讓步。

  國王簽署了釋放令,特雷維爾拿了就走。

  他剛要出門的當口,紅衣主教對他友好地一笑,然後對國王說:

  「陛下,在您的火槍營裡上上下下都相處得這麼融洽無間;這樣不僅能更好地為陛下效力,而且也使大家臉上有光。」

  「打這以後,他准要沒完沒了地對我使壞了,」特雷維爾暗自思忖道,「這樣一個傢伙,是沒法真正叫他認輸的。我還是快走吧,因為陛下的主意是說變就變的;可是要把一個已經從巴士底監獄或者主教要塞放出來的人,重新再關到裡面去,終究要比把他老關在裡面不放出來費事些吧。」

  德·特雷維爾先生滿面春風地走進主教要塞,救出了他那位神色安詳一如既往的火槍手。

  他一見到達德尼昂,劈面就沖他說:

  「您倒溜得挺快;可這只是還您跟朱薩克的一劍之仇。還有貝納儒的呢,您可別太得意了。」

  要說呢,德·特雷維爾先生信不過紅衣主教,認為事情不會就此算完,確實不是沒道理的,因為這位火槍營統領前腳剛走,房門剛關上,紅衣主教就開口對國王說道:

  「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如果陛下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認真地談一談。陛下,白金漢先生在巴黎待了五天,直到今天早上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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