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
| 七九 |
|
|
|
▼第二十三章 幽會 達德尼昂拔腿跑回家去,雖說已是凌晨三點多鐘,而且一路上得穿過巴黎一些最不安全的街區,但他沒遇上一點兒麻煩。我們知道,情人就跟醉鬼一樣,總是福星高照的。 他發現後門半掩著,就登上樓梯,按照事先跟布朗謝約定的暗號輕輕叩門。兩小時前他就在市政廳把布朗謝打發回家,關照這僕從等著給他開門;所以這會兒布朗謝馬上就給他開了門。 「有人給我送來過一封信嗎?」達德尼昂急不可耐地問道。 「沒人送來過,先生,」布朗謝回答說,「可是有一封自己跑來的。」 「你說些什麼呀,傻瓜?」 「我是說您這房門的鑰匙明明一直在我口袋裡,我根本沒把它脫過手,可我回來的那會兒,卻瞅見您臥室的綠台毯上放著一封信。」 「這封信呢?」 「還在老地方,我沒動過,先生。信會像這樣跑進人家房間裡來,可真有點蹊蹺,要是窗子還開著,或者就算是罅著點縫吧,那倒也沒話好說;可現在,門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嘛。先生,您可得當心,這事肯定有點邪門兒。」 他兀自這麼說個沒完,而達德尼昂早就沖進臥室,打開了那封信;信果然是博納修太太寫的,內容如下: 亟待面陳並轉達熱忱的謝意。今晚請去聖克洛,十點鐘在德·埃斯特雷先生宅邸拐角的那座小樓前面見。 康·博 達德尼昂看這信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心房一會兒舒張,一會兒收縮,這種充滿柔情蜜意的痙攣通常就是這麼折磨和撫慰戀人的。 這是他收到的第一封情書,也是他第一次的約會。心頭的歡樂使他感到陶醉,這個叫作愛情的人間天堂呵,他險些兒沒暈倒在它的門檻上。 「嗯,先生,」布朗謝說,他瞅著主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嗯,是不是我猜對了,事情有些不妙?」 「你錯了,布朗謝,」達德尼昂回答說,「證據就是這兒有個埃居,是讓你去為我喝一杯的。」 「謝謝先生給我的埃居,先生的吩咐我一定照辦;不過像這樣跑到關緊的屋裡來的信准是……」 「從天上掉下來的,夥計,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麼說,先生挺開心?」布朗謝問。 「我的好布朗謝,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敢情我可以托先生的福,去睡覺囉?」 「行,去吧。」 「願老天爺賜福給先生,可是這封信的確……」 布朗謝一邊說,一邊搖著頭走出屋去,照他這副神情看起來,達德尼昂的那點賞賜並沒能完全消釋他的疑團。 達德尼昂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又念了幾遍信,隨後在留有俊俏的情婦手澤的那幾行字上吻了足足二十遍。最後他也上了床,很快就進入夢鄉,做了好些金光燦燦的美夢。 早晨七點鐘,他起身就喚布朗謝,喚了兩聲,布朗謝才來開了門,昨夜那副惴惴不安的神色還留在臉上。 「布朗謝,」達德尼昂對他說,「我這就出去,說不定整天都不回來;所以你到晚上七點以前都沒事兒;不過到晚上七點鐘,你得整裝待發,還得備好兩匹馬。」 「得,」布朗謝說,「看來咱們又得讓身上去戳幾個窟窿了。」 「你帶上你的火槍和手槍。」 「嗯,我剛才怎麼說來著?」布朗謝嚷道,「這事兒我早料到了,這封該死的信!」 「放心吧,傻瓜,這會兒等著咱們的可是樁美事兒。」 「可不!就像那天好傢伙的旅行,槍子兒雨點似的飛來,到處都是陷阱。」 「這麼著,要是您害怕的話,布朗謝先生,」達德尼昂接著說,「您就不用跟我去了;我寧可一個人上路,也不願意帶個只會打哆嗦的伴兒。」 「先生這話對我可不公平,」布朗謝說,「我記得先生是見過我表現如何的。」 「對,可我以為你那點勇氣一次就用完了。」 「先生您瞧著吧,到時候我還會有的;不過我想請求先生您別太濫用,要不只怕也長不了。」 「那麼今晚你覺得還有點兒嗎?」 「我想有吧。」 「那好,我就指望你了。」 「到時候我會帶好武器的;不過我記得先生在禁軍營的馬廄裡只有一匹馬吧。」 「這會兒說不定還是只有一匹,可到晚上就會有四匹了。」 「敢情咱們上回跑那麼一趟,就是去補充軍馬的呀?」 「沒錯,」達德尼昂說。 說著,他對布朗謝最後做了個表示叮囑的手勢,就出門去了。 博納修先生站在他的門口。達德尼昂原想自顧自出去,不跟這位可敬的針線鋪老闆打招呼;沒想到博納修先生卻對著他在笑容可掬地躬身作禮,這一下他這個當房客的非但不能不還禮,而且也還得跟他攀談幾句才行。 再說,達德尼昂今晚就要在聖克洛,在德·埃斯特雷先生那座小樓對面跟他老婆幽會,對這樣一位丈夫,多少總得給人家一點面子吧!達德尼昂裝出一副最友好的神氣走上前去。 說話很自然地轉到了這位倒霉老闆給抓進監獄的碴兒上去。博納修先生不知道達德尼昂曾經聽見他跟牟恩那個陌生人的對話,所以對著年輕房客大吹法螺,說那個魔鬼般的德·拉夫瑪先生怎麼怎麼折磨他,一邊講一邊不住口地管他叫主教的劊子手,而後又添油加醋地大談其巴士底監獄,囚室的鐵栓和小門啦,地牢的通風窗啦,牢門的鐵柵啦,五花八門的刑具啦,吹得個天花亂墜。 達德尼昂彬彬有禮地聽著他說;等博納修說完以後,他才說道: 「那麼博納修太太呢,您知道是誰綁架她了嗎?因為我沒忘記,我正是在那個叫人不快的場合跟您幸會的。」 「啊!」博納修先生說,「他們一點口風也不肯透給我,我老婆也賭咒發誓說她不知道。那麼您呢,」博納修先生以一種無可挑剔的親切的口氣接著說,「這些天來您的情況怎麼樣?我老不見您的面,您那幾位朋友也都沒來,昨天我瞅見布朗謝在刷您靴子上的泥,我琢磨著這些泥總不會是在巴黎街上沾的吧。」 「您說得不錯,親愛的博納修先生,我跟那幾位朋友剛出門回來。」 「遠嗎?」 「哦!不遠,才四十來裡路吧;我們陪阿托斯先生到福爾日溫泉,然後我那幾位朋友就留在那兒了。」 「可您回來了,不是嗎?」博納修先生做出最機靈的神氣接口說,「像您這麼漂亮的小夥子,您的情婦是不會讓您離開得很久的,人家在巴黎心焦地等著您呢,對不對?」 「說實話,」年輕人笑著說,「親愛的博納修先生,我得承認我更加覺得什麼事都瞞不過您了。對,有人在等我,等得挺心焦,一點沒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