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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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德尼昂踏進店堂,一眼就看見布裡斯蒙躺在地上,渾身抽搐著滿地打滾。 布朗謝和富羅的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他倆想救他,但是顯然他已經是沒救了:這個臨死的人疼痛難當,整張臉都已經抽搐得變了形。 「啊!」他一瞧見達德尼昂就叫嚷道,「啊!這太可怕了,您裝出寬恕我的樣子,卻來這麼毒死我!」 「我!」達德尼昂大聲說,「我!你這壞蛋!你在胡說些什麼呀?」 「我說是您把這酒給我的,我說是您對我說把它喝了的,我說是您想對我報仇,我說這太可怕了!」 「別這麼想,布裡斯蒙,」達德尼昂說,「絕對沒這事;我向您保證,我起誓……」 「哦!天主在上!天主會懲罰您的!主啊!但願這人有一天也遭受我這樣的痛苦!」 「我憑《福音書》向您起誓,」達德尼昂撲到這垂死的人跟前大聲說道,「我真的不知道這酒裡有毒,我本來也要像您一樣喝這酒的。」 「我不信您的話,」這人說。 說完,又是一陣更加痛苦的抽搐,隨後他就死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阿托斯喃喃地說,波爾多斯一個勁地砸那些酒瓶,阿拉密斯打發人去找懺悔神甫,可惜已經遲了。 「呵,朋友們!」達德尼昂說,「你們又一次救了我的命,不光是我,還有這兩位先生。二位,」他又對那兩個禁軍說,「我請你們不要把這事聲張出去;你們看見的這事說不定牽涉到好幾位很顯要的人物,弄得不好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噢!先生!」布朗謝結結巴巴地說,一副半死不活的可憐相,「噢!先生!我真是運氣!」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達德尼昂大聲說道,「是不是剛才你也想喝我的酒了?」 「先生,我是想為了國王的健康喝上那麼一小杯,要不是富羅對我說有人喚我,我就喝在肚子裡了。」 「唉!」富羅牙齒格格地打著顫說,「我是想把他支走好一個人喝哪!」 「二位,」達德尼昂對兩個禁軍說,「想必你們也同意,出了這樣的事以後,讓人實在沒有興致再坐回桌旁去了;所以請接受我的歉意,這頓飯我改日再請。」 兩個禁軍客氣地接受了達德尼昂的道歉,他倆明白那四個夥伴此刻不想有外人打擾,就告辭了。 屋裡只剩達德尼昂和三個火槍手以後,四人相互望了一眼,從這眼神可以看出,每個人都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首先,」阿托斯說,「咱們得離開這屋子;待在一個死人,一個死得這麼可怕的死人身邊,真不是滋味。」 「布朗謝,」達德尼昂說,「這個可憐傢伙的屍體歸您去料理。把他像教徒一樣好好安葬。他作過惡,這沒錯,但是他已經改悔了。」 說完,四個夥伴就走出屋去,留下布朗謝和富羅去為布裡斯蒙張羅葬禮。 掌櫃的給他們安排了另外一間屋子,端進來幾個帶殼的水煮蛋,阿托斯又親自到水池裡去裝了一瓶水。達德尼昂扼要地把事情的原委對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說了一下。 「嗯,」達德尼昂對阿托斯說,「瞧著吧,朋友,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惡鬥。」 阿托斯搖了搖頭。 「是的,是的,」他說,「這我同意;可是您還認為這是她幹的嗎?」 「我對這一點確信無疑。」 「可我得坦白地說我還有些懷疑。」 「那麼,肩膀上的那朵百合花怎麼解釋呢?」 「那可能是一個英國女人在法國犯了罪,被逮住後給烙上了百合花的印記。」 「阿托斯,我還是要對您說,這是您的妻子,」達德尼昂說,「您難道忘了這兩個印記有多麼相像嗎?」 「可我還是相信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因為當時是我親手把她吊死的。」 這回達德尼昂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說吧,我們該怎麼辦呢?」他說。 「反正您是不能再聽憑頭上永遠懸著一把劍的這麼待著了,」阿托斯說,「應該打破這個局面。」 「怎麼個做法?」 「您聽我說,您得設法找到她,把利害關係當面跟她講清楚;告訴她,這冤仇是愈結愈深,還是早日化解,由她來挑!您就說:『我憑人格擔保,決不提起您半個字,也決不做任何有損於您的事;而您也得起誓,對我就此罷手。要不然,我會去找大法官,找國王,找劊子手,會煽動宮裡的人反對您,我要揭發您是燙過烙印的犯人,把您送上法庭,要是他們赦免您,那麼,我憑紳士的榮譽發誓,我一定要殺死您!我會在大路上的界石邊上,把您當條瘋狗似的宰了。」』 「這個辦法我覺得挺好,」達德尼昂說,「可是怎麼才能找到她呢?」 「時間,夥計,時間會帶來機會的,而機會,就是您賭輸後加倍下的賭注:只要您有耐性等待,注下得愈大,就會贏得愈多。」 「沒錯,可是周圍盡是些想殺死我毒死我的人,叫我怎麼等待……」 「呵!」阿托斯說,「直到現在天主一直在保佑我們,天主會繼續保佑我們的。」 「沒錯,我們有天主保佑;何況我們都是男子漢,說到底我們的天職就是以生命去冒險。可是她呢!」達德尼昂說著說著聲音變得很輕。 「哪個她?」阿托斯問。 「貢斯當絲。」 「博納修太太!噢!可也是,」阿托斯說,「可憐的夥計!我忘了您還在戀愛這茬兒了。」 「得,」阿拉密斯說,「您在那個死掉的可憐蟲身上搜到的信上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她在一座修道院裡嗎?待在修道院裡可是再好不過的,我對您說吧,拉羅謝爾這場仗一打完,我也就要……」 「好!」阿托斯說,「好!對,我親愛的阿拉密斯!我們知道您的志願是當教士。」 「我當火槍手只是臨時湊湊數,」阿拉密斯謙虛地說道。 「看來他有好久沒收到情婦的音訊了,」阿托斯悄悄地對達德尼昂說,「不過您可別在意,這事我們都知道。」 「嘿,」波爾多斯說,「我倒覺得有個更簡便的辦法。」 「什麼辦法?」達德尼昂問道。 「你們不是說她在一座修道院裡嗎?」波爾多斯接著說。 「對呀。」 「那好,圍城這仗一打完,咱們就去把她從修道院裡搶出來。」 「可先得知道她在哪座修道院呀。」 「這倒也是,」波爾多斯說。 「我看行,」阿托斯說,「達德尼昂,您不是說那座修道院是王后替她選定的嗎?」 「對,至少我這麼認為。」 「那好,這事兒波爾多斯幫得上忙。」 「請問此話怎講?」 「靠您的那位不知侯爵夫人、公爵夫人還是親王夫人幫助唄;她想必神通廣大嘍。」 「噓!」波爾多斯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說,「我想她是親主教的,這事千萬不能讓她知道。」 「那麼,」阿拉密斯說,「就讓我來負責打聽消息吧。」 「您,阿拉密斯,」三個夥伴同聲叫道,「您怎麼個打聽法?」 「靠王后的宮廷神甫幫忙,我跟他交情不錯……」阿拉密斯漲紅著臉說。 那頓可憐兮兮的飯,四個夥伴早就吃完了,現在既然事情已經說定,大家約好了當晚再碰頭,就此分手:達德尼昂回米尼姆;三個火槍手回國王的大本營,他們得去安頓一下自己的住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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